"他知道——娘受傷了。"
沈辭說完這句話。意識模糊了幾息。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躺在床上。
天亮了。
窗外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蘇娘子!您醒了!"青禾撲到床邊。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團呢?"
"在。在旁邊。"
沈辭轉頭。
團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兩隻小手扒著床沿。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看到她睜眼——團的嘴一癟。
"嗯——"
他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趴在沈辭身邊。一隻小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輕輕的。像怕碰疼她。
沈辭的眼眶熱了一瞬。
"乖。娘沒事。"
她想伸手摸他的頭——肋骨一牽扯,疼得她"嘶"了一聲。
"別動!"青禾趕緊按住她,"大夫說了——肋骨斷了兩根。不能動。最少躺半個月。"
"半個月?"沈辭皺眉,"鋪子怎麼辦?"
"鋪子先關了——命重要還是鋪子重要?"
沈辭沒有接這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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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公子來了嗎?"
"來了。一大早就來了。在外面等著呢。"
"讓他進來。"
顧明軒進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他看到沈辭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角還有一絲沒擦乾淨的血痕。
"蘇娘子——"他的聲音壓著火,"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有人闖進來。"沈辭的語氣平得像在說帳目,"我射傷了一個。另一個跑了。"
"你——"顧明軒的拳頭攥緊了,"你一個人——跟殺手動手?"
"不是一個人。老趙他們也在。"
"老趙他們在外面!你一個人在屋裡!"顧明軒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你——你瘋了嗎?"
"不瘋。"沈辭看著他,"如果我不在屋裡——他們進來看到空屋子,會起疑。計劃就廢了。"
"什麼計劃比你的命重要?"
"活著的計劃。"
顧明軒噎住了。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
"蘇娘子——我說一句話。你別怪我。"
"說。"
"你不能一個人扛了。"
沈辭沒有回答。
"你一個女人——帶著一歲的孩子——面對的是殺手。"顧明軒走到床邊,蹲下來,平視著她,"你再能幹、再聰明——擋不住這種事。"
"我知道。"
"那你——"
"我已經寫了信。"沈辭的聲音微低了,"給我兄長。但信還在路上。"
"你兄長在哪?"
"邊關。"
顧明軒愣了。
邊關?
"你——你兄長是軍人?"
沈辭沒有回答。
"蘇娘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辭看著他。沉默了三息。
"顧公子——我欠你一個真相。但現在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等我不會死的時候。"
顧明軒看著她。
那雙眼睛——疲憊的、蒼白的、但依然冷靜得不像受了重傷的人。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
"行。你不說——我不逼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從今天起——你搬到我家去住。"
"不行。"
"蘇娘子——"
"你家——目標太大。"沈辭搖頭,"顧家是清河鎮最大的宅子。我住進去——整個鎮子都知道了。那些人想找我更容易。"
"那你住在這裡——他們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找到了沒關係。"沈辭的嘴角扯了一下,"他們昨晚吃了虧。短時間內不會再冒險強攻。"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射傷了一個。"沈辭指了指地上還沒擦乾淨的血跡,"殺手受傷——需要養。養傷期間他們人手不夠。不會再動。"
"萬一他們調更多人來呢?"
"那就需要時間。半個月之內——他們湊不齊人。"
"半個月——顧明軒皺眉,"你兄長的人半個月能到嗎?"
沈辭閉上了眼。
"不確定。"
"那你打算怎麼辦?"
"賭。"
"賭什麼?賭我兄長的人——比那些殺手先到。"
顧明軒看著她。
"你就打算這麼賭著?"
"不然呢?"沈辭睜開眼,"跑?我帶著一個一歲的孩子。肋骨斷了兩根。你覺得我能跑多遠?"
顧明軒咬了牙。
"那我——"
"顧公子。"沈辭的聲音忽然軟了一度,"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夠了。"
"不夠。"
"顧公子——"
"蘇娘子。"顧明軒蹲下來。聲音低沉,"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不知道你得罪了誰。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該一個人死在這裡。"
沈辭看著他。
"我不會死。"
"你不會?你昨晚差一點就——"
"差一點不算。"沈辭笑了一下。扯到了傷口。疼得她眉頭一皺。
"別笑了。"顧明軒站起來,"我再給你加四個人。八個護院——日夜守著。不夠我再從城裡調。"
"八個——太多了。花費太大——"
"錢的事別操心。"顧明軒轉身就走。
"顧公子。"
他停在門口。
"嗯?"
"謝了。"沈辭的聲音很輕,"等這事過去了——我請你喝酒。"
"我不喝酒。"
"那請你吃茶。"
"我也不吃茶。"顧明軒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對老趙說了一句。
"從今天起——這個院子的安保提到最高等級。任何不認識的人靠近五十步以內——不用問。直接攔。"
"是。"
顧明軒走了。
青禾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蘇娘子——顧公子對您真好。"
"嗯。"
"您——有沒有想過——"
"沒有。"沈辭閉上了眼,"別想有的沒的。"
"可——"
"青禾。"
"嗯?"
"幫我磨個藥粉。止疼的。柜子第二格。"
"好。"
青禾去了。
團還趴在沈辭身邊。一隻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嗯——"他輕輕哼了一聲。
沈辭偏頭看他。
"怎麼了?"
團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她的肋骨位置。
然後——低下頭。在那個位置"呼"吹了兩下。
像沈辭平時給他吹傷口一樣。
沈辭的鼻子酸了。
"團——"
"呼——"團又吹了一下。
沈辭伸出沒受傷那側的手。摸了摸他的頭。
"不疼了。"她輕聲說,"娘不疼了。"
團抬起頭。看著她。
黑亮的大眼睛——認真的。
"嗯!"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那就好。"
沈辭把他摟過來。忍著肋骨的疼。
"團——等你長大了。你來保護娘。好不好?"
團窩在她懷裡。
"嗯。"
這一聲——清楚楚。
沈辭的眼淚終於掉了一滴。
只一滴。
她趕緊擦了。
"蘇娘子——"門外傳來老趙的聲音。
"怎麼了?"
"地上的血跡——我們順著追了追。追到鎮外的官道上——斷了。"
"斷了?"
"對。血跡到了一棵大樹下面就沒了。地上有馬蹄印——他們騎馬跑的。"
沈辭點頭。
"方向呢?"
"往北。"
往北——回高郵方向。
"蘇娘子——他們這次走了。會不會不回來了?"
沈辭閉上眼。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我的臉。"
老趙沉默了。
"他們會回來。"沈辭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帶更多人回來。"
"那——我們怎麼辦?"
沈辭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等。"
"等什麼?"
"等我的人——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