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的人——先到。"
沈辭說完這句話。翻了個身。疼得咬牙。
三天過去了。
她的肋骨還是疼得厲害。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裡面攪。
老大夫來了兩趟。
"蘇娘子——你這傷。至少臥床二十天。不能走。不能彎腰。不能抱孩子。"
"二十天?"
"嫌少?三十天才保險。骨頭沒長好就動——以後陰天下雨你就等著疼吧。"
沈辭咬了牙。
"行。二十天。"
她躺在床上。什麼都做不了。
鋪子關了。供貨暫停了。周掌柜那邊寫了信——說身體不適,延遲半個月交貨。李掌柜那邊也推了。
銀子不進帳了。
但命比銀子重要。
第四天。
顧明軒來看她。
帶了一籃子雞蛋和兩條活魚。
"補身子的。"
"謝了。"
"不用謝。"顧明軒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我跟你說個事。"
"說。"
"昨天——我讓人去高郵打聽了。"
沈辭的眼睛動了一下。
"打聽什麼?"
"血影閣。"
沈辭的手指收緊了被角。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老趙昨天追血跡的時候——在大樹下面撿到了一樣東西。"顧明軒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鐵牌,"這個。"
沈辭接過來。
鐵牌上面——刻著一滴血珠。
"血影閣的令牌。"她的聲音冷了。
"對。"顧明軒看著她,"我讓人去打聽了——血影閣是江湖上的殺手組織。接活殺人。價格不低。"
"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做顧明軒的眉頭擰緊了,"蘇娘子——有人花錢買你的命。我得知道對方的底細。"
沈辭把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是那個受傷的人掉的。"
"應該是。肩膀中箭——翻牆的時候從身上滑落了。"
沈辭攥著鐵牌。
"顧公子——血影閣的人,一般幾個人接一單活?"
"我打聽到的是——三到五人。看目標的難度定。"
"三到五人。沈辭念了一遍,"我們已經見了三個。加上那天白天踩點的那個——至少四個。"
"四個。射傷了一個。剩三個能動的。"
"對沈辭閉上眼想了想,"他們不會就四個人。殺手組織做事——一定留有後手。我猜——總共五到六個人。"
"六個殺手——"顧明軒的臉色沉了,"我的護院——不一定打得過。"
"打不過的。"沈辭的語氣坦然得讓顧明軒心裡發寒,"你的護院是看家護院。不是搏命的。真正動起手來——一個殺手能打兩三個護院。"
"那怎麼辦?"
沈辭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我本來打算——一個人扛到兄長的人到。"
"本來?"
"現在——扛不了。"她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肋骨,"斷了兩根。弩都拉不了。"
顧明軒看著她。
"所以——你終於肯求人了?"
"不是求人。"沈辭轉頭看他,"是——合作。"
"怎麼合作?"
"顧公子——你在江南做了多少年生意?"
"從我爹算起——三十年。從我自己算——十五年。"
"十五年——你在江南有沒有認識什麼——不那么正經的人?"
顧明軒愣了一下。
"不正經的?"
"江湖上的人。打手。鏢師。或者——退了的兵。"
顧明軒想了想。
"有。"
"多少人?"
"我認識的——有一個退了伍的老把總。在泰州開鏢局。手底下有十幾號人。"
"能打的?"
"能打。以前走北方的鏢路——一年碰上幾趟劫鏢的。沒輸過。"
沈辭的眼睛亮了一瞬。
"請他們來。"
"蘇娘子——請鏢師可不便宜。"
"多少錢?"
"一天十幾號人——怎麼也得二十兩。"
"請十天。兩百兩。我出。"
"你——"
"我出得起。"沈辭的聲音穩的,"茶山買了花了兩百多兩。現在還剩——夠的。"
顧明軒搖頭。
"錢我出。"
"顧公子——"
"你別跟我爭這個。"顧明軒站起來,"你現在躺著。什麼都做不了。能做的事——讓我做。"
沈辭看著他。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為幫我到這個份上?"
顧明軒沉默了兩息。
"因為——"他的聲音低了,"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寡婦的寡婦。"
沈辭愣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該過這種日子。"顧明軒看著她,"帶孩子。被人追殺。躲在一個小鎮上。連個靠得住的人都沒有。"
"我有你啊。"
顧明軒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是誇我?"
"陳述事實。"
顧明軒嘆了口氣。
"行。事實。"他轉身往外走,"我今天就寫信。讓泰州鏢局的人過來。最快五天能到。"
"五天。"
"五天之內——我的護院先頂著。你別出院子。別開鋪子。別見任何生人。"
"知道了。"
"還有——別逞強。骨頭沒長好就不要亂動。"
"知道了。"
"蘇娘子——"
"嗯?"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自己扛?"
沈辭看著他的背影。
"我在學。"
顧明軒沒回頭。走了。
門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