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次來的——不會只有兩三個人。"
沈辭說對了。
第五天。
清晨。
顧家的人在鎮口截到了一個可疑的人。
不是硬闖。是在鎮外的茶攤上坐了一上午。點了一壺茶。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眼睛一直看著鎮裡的方向。
老趙的人遠盯著他。
"蘇娘子——那人還在。坐了一上午了。沒走。"
沈辭靠在床頭。肋骨還是疼。但沒前幾天那麼厲害了。
"什麼模樣?"
"四十來歲。精瘦。穿青布短褐。背了個包袱。像是趕路的。"
"手呢?"
"……沒看清。太遠了。"
"讓人再靠近點看。"
"好。"
半個時辰後。老趙回來了。
"看清了。"
"說。"
沈辭的眼睛微眯。
"不是之前那幾個人。"
"不是?"
"之前來的——矮壯的那個是圓臉。瘦的那個是長臉。都是三十來歲。這個四十多——是新來的。"
老趙的臉色變了。
"他們換人了。"
"對。"沈辭的聲音冷了下去,"上次的人受了傷。這次派了新的來踩點。"
"那——要不要攔下來?"
"不攔。"沈辭搖頭,"攔了——等於告訴他們我們在防著。讓他看。讓他看清楚。"
"看清楚什麼?"
"看清楚——我這裡有多少人守著。"
老趙不明白。
"蘇娘子——您不是應該讓他看不清嗎?"
"不。"沈辭的嘴角微扯了一下,"讓他看清楚——然後回去稟報。稟報之後——他們的上頭需要重新評估。評估需要時間。調人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就是我的緩衝。"
老趙恍然。
"您是在——拖時間。"
"對。"沈辭閉上了眼,"我只需要拖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兄長的人就到了。"
"那這個月裡——他們萬一不拖了呢?萬一直接動手呢?"
"不會。"沈辭睜開眼,"血影閣的規矩——踩點不過關不出手。上次來兩個人被我傷了一個。他們丟了臉。這次再來——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才會動。"
"萬無一失——他們需要多少人?"
"看到我這裡十幾個好手——他們至少得湊二十個人以上才敢動。"
"二十個——"老趙倒吸一口涼氣,"血影閣能湊出這麼多人?"
"能。但需要時間。"沈辭的聲音平得像在算帳,"調人、布置、找退路——最快半個月。"
"半個月——加上之前的——"
"夠了。"沈辭點了頭,"時間剛好卡在我兄長的人到之前。"
"那萬一他們比預想的快呢?"
沈辭沉默了一息。
"那就看碼頭的船——夠不夠快。"
下午。
那個茶攤上的人走了。
不是往鎮裡走。是原路返回。往北去了。
"走了。"老趙來報。
"嗯。"沈辭不意外。
"蘇娘子——您覺得下一次來,會是什麼時候?"
"三天到五天之內——還會來人。"沈辭看著窗外,"但不會是踩點了。下一次來——是最後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我——有沒有可能跑。"
老趙的拳頭攥緊了。
"那我們——"
"一切照舊。"沈辭的聲音平穩,"不加人。不減人。不變化。讓他們覺得——我打算死守。"
"可您——不是打算死守吧?"
沈辭笑了一下。扯到肋骨。疼得她眉頭一皺。
"死守是給他們看的。真到了那一天——我走水路。"
"碼頭——"
"對。東碼頭。老李的船。"沈辭抬起手指比了一下,"從這院子到東碼頭——跑快些,一刻鐘。"
"一刻鐘夠嗎?"
"夠。"沈辭的眼神冷了,"只要我提前發現他們來了——一刻鐘就夠。"
"怎麼提前發現?"
"鎮口的人——是第一道。"沈辭豎起一根手指,"院牆外面——第二道。後窗的鈴鐺——第三道。三道預警——怎麼都有一刻鐘的反應時間。"
老趙看著她。
"蘇娘子——您把什麼都算到了。"
"不算不行。"沈辭靠回枕頭上,閉了眼,"我只有一條命。團也只有一條命。算錯一步——就沒了。"
院子外面傳來團的笑聲。
他在跟青禾玩。追著一隻蝴蝶跑。
"嗯——"奶聲奶氣的。快樂的。
沈辭聽著那聲音。嘴角動了一下。
"老趙。"
"在。"
"今晚——讓人去碼頭跟老李說一聲。"
"說什麼?"
"說——如果有一天。半夜。我帶著孩子跑到碼頭。"沈辭的聲音低了下去,"不管什麼情況——立刻開船。一秒都不能等。"
"往哪開?"
"順流而下。到泰州。泰州有顧家的商號——去那裡躲。"
"好。我今晚就去說。"
"去吧。"
老趙走了。
沈辭獨自躺在床上。
窗外的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團的笑聲還在繼續。
"蘇娘子——"青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嗯?"
"團要吃糕。我去隔壁買兩塊?"
"去。別走遠。"
"好。"
沈辭一個人在屋裡。
她伸手摸了摸腰間——匕首還在。
枕頭下面——弩還在。
鐵暗栓——鎖著。
碎瓷片——鋪著。
一切都在。
但她知道——這些東西。擋不住真正的高手。
真正能保她命的——只有兩樣。
一樣是時間。
一樣是——她那個手握兵權的兄長。
"沈珩……"她低聲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信寄出去十天了。
到了嗎?
看到了嗎?
在來的路上了嗎?
她不知道。
"蘇娘子——"
傍晚。顧明軒來了。
"有什麼事?"
"鏢局的人——明天到。"
沈辭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人?"
"十二個。加上我原來的十個——二十二個人。"
"夠了。"
"夠什麼?"
"夠他們猶豫了。"沈辭坐起來,"二十二個人守著——血影閣要動手,得拿命來填。他們是殺手——不是亡命之徒。賠本的買賣——他們會掂量。"
顧明軒看著她。
"蘇娘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這些?"
"被逼的。"
顧明軒沒有追問。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還有件事——"
"說。"
"我今天收到一封信。從京城來的。商會的朋友寫的。"
沈辭的手指微一頓。
"京城?"
"嗯。"顧明軒看著她,壓低了聲音,"他信里提了一句——說最近京城丞相府那邊動靜很大。丞相大人似乎在找什麼人。派了很多人南下。"
沈辭的臉色——白了。
"你——"
"我不確定跟你有沒有關係。"顧明軒的眼睛盯著她,"但我想問你一句——你前夫,姓什麼?"
沈辭沒有回答。
"蘇娘子。"
"別問了。"沈辭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顧明軒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怕血影閣的殺手。
是怕——另一個人。
"那個人——比殺手更可怕?"
沈辭閉上了眼。
"顧公子——如果有一天。有人來這個鎮子找我。"
"嗯。"
"那個人——你攔不住。誰都攔不住。"
顧明軒的拳頭攥緊了。
"那怎麼辦?"
沈辭睜開眼。看著他。
"到那一天——你別管我。帶著你的人走。"
"蘇娘子——"
"答應我。"
顧明軒看著她的眼睛。
良久。
"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