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應。"
顧明軒說完就走了。
沈辭靠在床上。盯著門關上的方向。
"犟。"她輕聲說了一個字。
第七天。
鏢局的人到了。
十二個精壯漢子。為首的叫周大彪。一臉絡腮鬍子。塊頭比門框還寬。見了沈辭——抱拳行了個禮。
"蘇娘子——顧少爺的信我看了。放心。有我們在——除非他們來五十個人。不然踏不進這院子一步。"
沈辭點了點頭。
"周大哥——你以前跟血影閣的人交過手嗎?"
周大彪愣了一下。
"沒有。但聽說過。"
"他們什麼路數?"
"快。准。狠。"周大彪比了個手勢,"不跟你纏鬥。一擊不中——立刻撤。不戀戰。"
"那如果他們人多呢?"
"人多也是這個路數。"周大彪摸了摸下巴,"他們不是軍人。不會列陣衝鋒。是分散滲透——各找各的機會。"
沈辭想了想。
"那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堵死路線。"周大彪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他們靠的是快進快出。如果出路被堵了——他們自己就慌了。"
"好。"沈辭點了頭,"那院子周圍的幾條巷子——你安排人守著。不是守院子——是守巷口。"
周大彪抬頭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絲意外。
"蘇娘子——您懂行啊。"
"我兄長教過一些。"
"令兄是……"
"邊關的人。"
周大彪沒再多問。站起來。
"行。按您說的辦。我今天就去踩巷子。"
他走了。
沈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的那根弦——鬆了一分。但只鬆了一分。
因為她知道——鏢局的人能守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真正的安全——要等沈珩的人。
第九天。
午後。
青禾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跑得太急——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
"蘇娘子!信!沈將軍的信!"
沈辭的心跳了一拍。
她接過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了一方小印——是沈珩的私章。
沈辭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字跡剛勁。筆鋒如刀。是沈珩的手書。
"辭兒親啟——
信已收。知你處境危險。我心急如焚。
我已向都督府請命調防南方。批文半月前已下。三個月後可率部抵達江南駐軍。
三個月。你必須撐住。
另附軍中令牌一枚。此牌可調動沿線驛站急兵十人。非萬不得已不要用——用了會暴露行蹤。但若真到了生死關頭——拿出去。驛兵會保你三天。
三天足夠你跑到泰州。
妹啊。哥對不住你。
當初送你出京——以為你能安穩過日子。沒想到那個毒婦追到了江南。
等我到了——誰動你一根頭髮。我沈珩把他滿門都卸了。
兄。珩。"
信紙底下——還壓著一塊東西。
沈辭把它取出來。
一塊銅牌。巴掌大。正面刻著"急調"二字。背面刻著沈珩的軍銜編號。
沈辭的手指攥著銅牌。
攥得指節發白。
"蘇娘子——"青禾看著她的臉色,"是好消息嗎?"
"好消息。"沈辭把銅牌貼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兄長的人——三個月後到。"
"三個月!"青禾的臉色變了,"這麼久?"
"調防不是一個人跑路。"沈辭把信折好收進懷裡,"是幾千人的部隊移防。要批文、要交接、要行軍。三個月——已經是最快了。"
"那這三個月——"
"我們自己撐。"
青禾咬著唇。
"還有這個。"沈辭舉起那塊銅牌,"驛站急兵。十個人。萬不得已——能用一次。"
"萬不得已是——"
"是我們所有人都擋不住的時候。"沈辭把銅牌貼身藏好,"是最後的底牌。不到絕境不掀。"
"好。"
沈辭站起來。肋骨還是疼——但沒有前幾天那麼劇烈了。她慢慢走到窗前。
院子裡。周大彪的人在巡邏。顧家的護院在院牆邊上站著。
陽光很好。風很暖。
"三個月。"沈辭低聲說。
三個月——看著長。但有鏢局的人加上顧家護院——足夠讓血影閣忌憚。
只要他們不動——她就能熬到沈珩來。
"蘇娘子——"
沈辭轉頭。
顧明軒站在院門口。
"來了?"
"來了。"顧明軒走進來。看了一眼沈辭的臉色——比前兩天好多了。"氣色好了些。"
"嗯。能下地了。"
"別急著下地——大夫說二十天——"
"我知道。"沈辭擺了擺手,"今天找你——是有件事說。"
"說。"
"我兄長回信了。"
顧明軒的眼睛亮了。
"怎麼說的?"
"三個月後到。"
顧明軒的眉頭微皺。
"三個月——夠嗎?"
"夠。"沈辭看著他,"有你的人在——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三個月——撐得過去。"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沈辭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的人繼續守著。不加不減。維持現在的樣子。"
"好。第二呢?"
"第二——"沈辭的聲音低了,"幫我查一件事。"
"查什麼?"
"京城。"沈辭看著他的眼睛,"你上次說——丞相府派了很多人南下。"
"對。"
"幫我查——他們到了哪裡。往哪個方向走的。有多少人。"
顧明軒看著她。
"蘇娘子——你在防兩撥人?"
沈辭沒有否認。
"血影閣的人要殺我。"她的聲音平得像在念帳本,"而那個人——不會殺我。但他找到我——比殺了我更可怕。"
顧明軒不理解。
"比殺了還可怕——是什麼意思?"
沈辭閉了一下眼。
"意思是——他會把我帶回去。"
"帶回去?"
"帶回那個籠子裡。"沈辭的聲音冷了下去,"永遠別想再出來。"
顧明軒沉默了。
"我幫你查。"他站起來,"京城那邊——我商會有人。消息兩三天能到。"
"謝了。"
"別謝。"顧明軒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蘇娘子。"
"嗯?"
"你那個前夫——"
沈辭看著他的背影。
"是不是姓裴?"
空氣凝了一息。
沈辭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你怎麼知道?"
顧明軒回頭。臉色很複雜。
"因為我那個京城的朋友說了——丞相裴行親自出了京。往南走的。"
沈辭的血——在那一瞬間涼了。
"什麼時候的事?"
"十天前。"
十天前。
從京城到江南——快馬十天。
也就是說——
"他可能已經到了。"沈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顧明軒看著她的臉色。
"蘇娘子——"
"顧公子。"沈辭站了起來。肋骨一陣劇痛。她撐著桌沿。指節發白。
"你現在能不能——立刻派人去查。清河鎮周圍五十里內——有沒有京城來的人。穿著體面的。帶著隨從的。"
"現在?"
"現在。馬上。"
顧明軒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他從未見過的慌。
不是面對殺手時的慌。
是——面對某個特定的人時,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好。我現在就去。"
顧明軒轉身跑了出去。
沈辭站在原地。
手撐著桌子。
胸口劇烈起伏。
"裴行——"
她閉上了眼。
十天。
他出京十天了。
如果他快馬加鞭——也許已經到了運河沿線。
也許已經到了高郵。
也許——
"蘇娘子——"青禾從後面跑進來,"您怎麼臉色這麼白——"
"青禾。"
"嗯?"
沈辭的聲音低到了極點。
"去碼頭。告訴老李——船上備好乾糧和被褥。隨時準備走。"
"現在?!可您的傷——"
"現在。"沈辭的眼睛睜開。裡面是冰冷的決絕。
"那個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