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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克制衝動裴行的掙扎

2026-09-09 18:48:39 作者: 零的敘事

  "至少——不是現在。"

  裴行說這話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回到了驛站。

  沒有睡。

  坐在窗邊。看著南方的夜空。

  六十里外的清河鎮。此刻燈火應該滅了。

  她是不是在睡覺?

  那個孩子——團——是不是在她身邊?

  她的肋骨還疼不疼?

  夜裡翻身的時候會不會碰到傷處——然後咬著牙忍著——不出聲?

  裴行的手指攥著窗框。

  他想去。

  他想現在就騎馬去。衝進那個鋪子。掀開帘子。看到她——

  然後呢?

  然後她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

  恐懼?

  憤怒?

  還是——那封信里寫的——心死?

  "不堪為裴府主母。"

  "自請下堂。"

  "非為怨恨。實為心死。"

  裴行閉上了眼。

  她精心策劃了一場"死亡"。

  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人脈?冒了多大的險?

  所有這一切——只為了離開他。

  

  她寧可帶著身孕獨自出逃。寧可在陌生的小鎮上當寡婦。寧可被人追殺——

  也不想回到他身邊。

  裴行從窗邊站起來。

  走了兩步。又停了。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

  沒有拉開。

  又走回來。

  "主子——"門外傳來十三的聲音。極輕。"您要出去嗎?"

  "不。"

  十三沒有再說話。

  裴行在屋裡來回走了十幾步。最後——"砰"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桌角碎了一塊。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微跳。

  不能去。

  現在不能去。

  去了——她會跑。

  帶著孩子跑。

  跑得比上一次更遠。這一次——他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裴行。"他低聲叫自己的名字。

  "你冷靜點。"

  他從來不需要讓自己冷靜。

  朝堂上。對付政敵。殺人滅口。兵不血刃。他從來不需要"冷靜"——因為他從來沒有不冷靜過。

  只有面對這個女人——

  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主子——"十三又開口了。這次是從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進來。

  裴行拿起來看。

  是十三的字——

  "主子。屬下斗膽進言。沈夫人走了一年半。您追了一年半。如今終於找到了她。不差這一天兩天。殺手的事,先辦。見面的事,後來。您現在過去——前功盡棄。"

  裴行把紙條攥成了一團。

  但沒有扔。

  他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然後——鬆開了。

  紙團掉在地上。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

  閉上了眼。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差這一天。"

  但他心裡知道——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的妻子在六十里外。斷著肋骨。被人追殺。身邊只有一群護院。


  而他——坐在這裡。

  等。

  "裴行。"他又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欠她的。不是一天兩天能還的。"

  "先把那些殺手清了。"

  "再想別的。"

  他躺了下來。

  沒有脫衣服。沒有蓋被子。就這麼直挺挺地躺著。

  一整夜——睜著眼。

  盯著屋頂的橫樑。

  天亮了。

  他起身。洗了臉。換了衣裳。

  走出門。

  十三跪在門外。一夜沒走。

  "主子——"

  "今晚動手。"

  十三抬頭。

  裴行的眼裡沒有血絲——但那雙眼睛比昨天更暗了。暗得像深井。

  "把人全部收攏。"裴行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終於找到了方向。

  "今晚子時——圍道觀。"

  "主子親自去?"

  "親自。"

  十三猶豫了一下。

  "主子——您的身份。萬一走漏了風聲——"

  "我什麼時候走漏過風聲?"

  十三閉嘴了。

  "告訴所有人——活口不留。"裴行轉身往馬廄走,"但有一個人——我要活的。"

  "誰?"

  "赤蛇。"

  "為什麼留他?"

  裴行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看著十三。

  "我要知道——是誰花錢買她的命。"

  十三的脊背一凜。

  "屬下明白。"

  "還有——"裴行收了韁。

  "從現在起。派兩個人盯著清河鎮。盯著拾芳齋。"

  "已經在盯了。"

  "加人。四個人。兩明兩暗。"裴行的聲音沉了一度,"那個顧明軒的護院不夠看。真出事了——我的人先頂上。"

  十三應了。

  "但——不能讓她知道。"

  "屬下知道。"

  裴行驅馬走了兩步。停了。

  "十三。"

  "在。"

  "你說——我殺完那些人之後。她會不覺得安全了?"

  十三想了想。

  "會吧。殺手突然消失了——她應該會鬆口氣。"

  "鬆了口氣之後——她會怎麼樣?"

  "會……繼續過日子?"

  裴行沉默了。

  "繼續過日子。"他重複了一遍。

  繼續在清河鎮。繼續開鋪子。繼續當蘇晚。繼續——跟那個顧明軒走得近。

  繼續——把他忘掉。

  "主子——"

  "走了。"裴行一夾馬腹。

  馬飛奔出去。

  留下一地飛揚的塵土。

  十三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沈夫人——您可真行。"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把我家主子折騰成這樣。"

  他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黃昏。

  裴行帶著所有暗衛。集結在鎮北的密林中。

  十四個人。

  全是黑衣。全是面具。全是——殺人不眨眼的利刃。

  裴行站在最前面。

  手裡握著一把長劍。

  他很久沒有親自動手了。

  當了丞相之後——不需要自己殺人了。

  但今天——他想親手來。

  "目標——前方五里。廢棄道觀。二十五個人。"他的聲音冷淡如鐵。

  "進去。殺乾淨。留一個活的。赤蛇——我要活的。"

  "其餘——"

  他的目光掃過十四個人。

  "一個不留。"

  "是!"

  十四道影子無聲沒入了夜色。

  裴行走在最後面。

  月光落在他的劍上。冷地亮了一道光。

  "沈辭。"他低聲說。

  "這些人——本不該讓你面對。"

  "是我的錯。"

  "現在——我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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