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來收拾。"
這句話說出口的兩個時辰後。
廢棄道觀。
血腥氣瀰漫了整座院子。
裴行站在正殿門口。劍尖朝下。血沿著劍身一滴一滴地淌在青石板上。
身後——二十四具屍體。
有的倒在院中。有的摔在牆角。有的掛在斷裂的樑柱上。
一場屠殺。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個時辰。
十四個影衛對二十五個血影閣殺手。
碾壓。
赤蛇被七號和十三聯手按在了地上。
兩條胳膊都卸了。膝蓋骨碎了。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裴行走過去。
蹲下來。
劍尖抵在赤蛇的下巴上。微一抬——逼他仰起了臉。
赤蛇的臉上全是血。但眼睛還是清明的——是個狠人。
"說"裴行的聲音沒有起伏,"誰雇的你們?"
赤蛇咬著牙。不開口。
裴行沒有廢話。
劍尖往前推了半寸。刺入了下巴的皮肉。
"嘶——"赤蛇悶哼了一聲。
"我問一次。你答一次。不答——我就切一塊下來。"
赤蛇的眼裡閃過一絲懼意。但還是沒說話。
裴行收了劍。
轉頭看了十三一眼。
十三會意。走過去。踩住了赤蛇的右手。
"咔嚓——"
一根手指斷了。
"啊——!"赤蛇終於叫出了聲。
"說不說?"裴行的聲音依然平淡。
赤蛇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混著血往下淌。
十三抬起腳。對準了第二根手指。
"說!"赤蛇吼了一聲,"我說!"
裴行看著他。
"誰雇的你?"
"京城……將軍府……一個女人……"
裴行的眼神冷了。
"姓什麼?"
"姓柳……葉……"
裴行的劍——在月光下微晃了一下。
柳葉。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
"她出了多少錢?"
"五千兩……"赤蛇的聲音斷續續,"五千兩……殺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殺一個女人。
和一個孩子。
裴行的手——攥緊了劍柄。
"她跟你們說了什麼?"
"說……那個女人姓沈。從京城逃出來的。在江南某個小鎮上躲著。讓我們找到她——殺了……不留活口……孩子也不留……"
孩子也不留。
團也不留。
裴行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十三看到——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一根一根的。像要撐破皮膚。
"還有呢?"
"沒了……就這些……她派了個管事跟我們接的頭……給了畫像……給了銀子……"
"畫像呢?"
"燒了……我們從不留證據……"
裴行站起來。
看了赤蛇三息。
然後——劍落下。
赤蛇的聲音戛然而止。
"主子——"十三看著地上已經斷了氣的赤蛇,"您不是說留活口——"
"問完了。"裴行擦了劍上的血,"沒用了。"
他轉身。走出了道觀。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一身的血腥氣。
裴行站在道觀外面的台階上。仰頭看著月亮。
"柳葉。"
他念這個名字。
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挖出來的。
"五千兩銀子。買我妻子和我兒子的命。"
十三跪在身後。不敢說話。
裴行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憤怒更冷的東西。
"十三。"
"屬下在。"
"傳信回京。"
"傳什麼?"
"讓人把柳葉看住。"裴行的聲音平到了極點,"不動她。不驚她。等我回去——親自處理。"
"是。"
"還有——把今晚的事收拾乾淨。屍體全部處理。一絲痕跡不留。"
"屬下這就辦。"
裴行下了台階。走入了夜色中。
走了十幾步。停了。
"十三。"
"屬下在。"
"那個顧明軒——查清楚了嗎?"
十三的心一緊。
"查了。"
"說顧明軒。二十八歲。顧家獨子。繼承了家中商號。在江南一帶做茶葉和絲綢生意。名聲不錯。為人——"
"我不想聽他名聲好不好。"裴行的聲音忽然低了。帶著一種危險的暗沉。"我問你——他跟她什麼關係?"
十三咽了口唾沫。
"屬下……打聽了。鎮上的人都說——顧公子對蘇娘子很好。經常送東西。出了事他第一個到。護院是他安排的。銀子是他出的。"
裴行沒有說話。
"還有人傳——說他們是一對。只是沒有挑明——"
"夠了。"
十三閉嘴了。
空氣安靜了三息。
"他住哪?"
十三的後背一涼。
"主子——顧家是江南大族。不宜輕動——"
"我問你——他住哪?"
十三咬了牙。
"鎮中心。顧宅。青瓦白牆。三進的大院子。很好認。"
裴行轉過身。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雙眼睛——比剛才在道觀里殺二十四個人的時候還要冷。
"碰我的人——我不管他是誰。"
十三的心跳了一拍。
"主子——沈夫人跟顧明軒之間。不一定有什麼。也許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裴行冷笑了一聲,"普通朋友出幾十個人護著她?普通朋友一天來幾趟?普通朋友說'門永遠給你開著'?"
十三愣了。
"您——您怎麼知道這些?"
"今天在茶樓。"裴行的聲音淡了下去,"我聽到他來了一趟。站在門口跟她說話。我聽到了。"
十三張了張嘴。
"主子——那是人家幫忙——"
"我知道是幫忙。"裴行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陰鷙的冷。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可她憑什麼——讓他幫忙?"
十三不敢接了。
"她以前等我三年——我連一碗湯都不喝。"裴行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斷了肋骨——第一個到的是別的男人。她有了危險——保護她的是別的男人。"
"主子——"
"不是我。"裴行的背影在月光下——忽然有了一絲弧度。像是承受了什麼重量。
"從頭到尾——都不是我。"
十三跪在那裡。不敢出聲。
過了很久。
裴行直起了身子。
"走。"
"主子——去哪?"
"回驛站。"
"您——不去找顧明軒了?"
裴行沒有回頭。
"不找。"
十三鬆了口氣。
"但——"裴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很遠。很冷。
"告訴你的人——盯緊他。他以後跟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
"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