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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暴風雨前的最後平靜

2026-09-09 18:49:04 作者: 零的敘事

  "看她今天——有沒有笑。"

  裴行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唐。

  堂丞相。殺伐決斷。朝堂上翻雲覆雨——如今卻讓人去盯一個女人笑沒笑。

  但他就是想知道。

  十三沒有接話。翻身上馬。走了。

  裴行回到驛站。換了衣裳。洗了手。

  手背上有一道淺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不深。已經不流血了。

  他看著那道口子。忽然想起——沈辭的右手虎口上。也有一道疤。

  她的是小時候碎瓷片劃的。

  他的是剛才殺人時不知道被誰的刀擦的。

  

  "主子——歇一會兒吧。一夜沒睡了。"七號在門外低聲道。

  "不睡。"

  裴行坐到了窗邊。

  看著南方。

  清河鎮方向。

  "她今天會出門嗎?"他忽然問。

  七號愣了。"屬下……不知道。"

  "算了。等十三的人回來再說。"

  裴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沒有睡著。

  腦子裡全是昨晚赤蛇說的那些話。

  "殺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都不留——"

  "連孩子都不能留——"

  裴行的手指攥緊了扶手。

  團。

  那個一歲多的小東西。走路還不穩。摔了都不哭。

  柳葉——連他都不放過。

  "裴行。"他在心裡叫自己的名字。

  "這是你的錯。"

  如果他沒有冷落沈辭三年。

  如果他沒有讓柳葉覺得有機可乘。

  如果他哪怕——哪怕多看沈辭一眼。

  她就不會走。

  不會帶著孩子逃到千里之外。

  不會斷著肋骨還要防著殺手。

  "都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極低。

  低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

  午後。

  十三的人回來了。

  "主子。"

  "說。"

  "沈夫人今天——出門了。"

  裴行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了?"

  "帶著孩子去了集市。買了兩匹布。一斤糕點。在街上走了大約一刻鐘。"

  "然後呢?"

  "然後回了鋪子。下午一直在櫃檯後面。沒有再出來。"

  裴行點了點頭。

  "她——什麼神情?"

  暗衛猶豫了一下。

  "看著……比前兩天鬆了一些。在集市上跟團說笑了幾句。"

  裴行的肩膀——微鬆了。

  "笑了。"他重複了一下。

  "是笑了。"

  裴行沒有再問。擺了擺手。暗衛退下了。

  笑了。

  殺手的威脅解除了。她——鬆了口氣了。

  "主子——"七號在旁邊斟了杯茶送上來,"這是好事。"

  "嗯。"


  "那接下來——您打算什麼時候見她?"

  裴行端起茶。沒有喝。

  "不急。"

  "可您說——三天之後——"

  "我改主意了。"裴行看著杯中的茶湯。碧綠的。清透的。"不能急。"

  七號不解。"主子之前不是——"

  "之前是因為有殺手。我怕來不及。"裴行的聲音平了下來,"現在殺手清了。她暫時安全了。我——可以等。"

  "等什麼?"

  裴行沉默了三息。

  "等一個她不會跑的時機。"

  七號張了張嘴。沒說話。

  裴行放下茶杯。站起來。

  "明天——我再進鎮一趟。"

  "去看她?"

  "去看看周圍的情況。"裴行走到門口,"另外——她兄長的人什麼時候到?"

  七號一愣。"主子是說——沈將軍?"

  "對。沈珩。他在調防南下。"裴行的眼神暗了一度,"我的人截到了消息——他三個月內會到江南。"

  "那——"

  "三個月。"裴行推開了門。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三個月之內——我必須讓她不再怕我。"

  "否則沈珩到了——他會把我打出去。"

  七號的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丞相。怕一個邊關將領把自己打出去。

  但他不敢笑。

  因為裴行說的——是實話。

  沈珩這個人。護妹如命。當初沈辭嫁進裴府。沈珩就在邊關放過話——"裴行若敢負我妹一分。我沈珩提刀進京。"

  如今——豈止負了一分。

  "主子——屬下說句不該說的。"

  "說。"

  "您若是想讓沈夫人不怕您。就不能用以前的法子。"

  "什麼以前的法子?"

  "就是——您想要什麼就直接拿的法子。"七號的聲音放低了,"沈夫人不是朝堂上的敵人。不能用權勢壓。不能用手段逼。"

  裴行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用什麼?"

  七號噎了一下。




  "屬下……不知道。"

  裴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留下七號在原地撓頭。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北方。

  一隊人馬正在官道上疾行。

  為首的人騎著一匹黑馬。三十出頭。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常年駐守邊關的風霜。

  腰間佩刀。背上掛弓。身後跟著二十騎精銳。

  沈珩。

  "將軍——前面就是淮安了。"副將策馬跟上來。

  "到淮安歇一晚。明天繼續走。"沈珩的聲音沉穩。

  "將軍——大部隊還在後面。咱們這二十個人先走——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沈珩的目光看著南方,"我妹妹在清河鎮。有人要殺她。我慢一天——她就多危險一天。"


  副將不敢再說。

  沈珩抽了一鞭。馬加速了。

  "傳令後面的人——日行一百里。不夠快——加到一百二。"

  "是!"

  馬蹄聲如雷。

  二十騎消失在官道盡頭。

  三股勢力。

  裴行在清河鎮外六十里。

  沈珩在淮安。

  血影閣——已經被清了。

  表面上——危險解除了。

  但真正的暴風雨——還沒有來。

  清河鎮。

  傍晚。

  沈辭坐在院子裡。

  團在地上追螞蟻。

  "嗯——!跑好快!"

  沈辭看著他。嘴角微翹。

  老趙從外面進來。

  "蘇娘子——"

  "怎麼了?"

  "今天派人往鎮北查了。那座廢棄的道觀——"

  沈辭的目光銳了起來。

  "怎麼說?"

  "空的。"

  沈辭愣了。

  "空的?"

  "對。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看到。"

  沈辭的眉頭皺緊了。

  之前十三——不對。之前探到的消息是——血影閣的人就藏在鎮北的道觀里。

  現在——人沒了?

  "什麼時候走的?"

  "不知道。我們的人說——看著像是從來沒有住過人一樣。但之前確實有人進出過。地上的灰被踩過——痕跡還在。"

  沈辭站起來。

  走了兩步。

  又停了。

  "他們走了?"她喃道。

  "也許——是放棄了?"老趙試探著說。

  沈辭不說話。

  血影閣的人——花了錢接了單——說走就走?

  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替她把這些人解決了。

  但誰——有這個能力?

  顧明軒的鏢局?不夠。周大彪的人雖然能打——但滅不了二十多個血影閣殺手。

  那是誰?

  沈辭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人。

  "老趙。"

  "在。"

  "那個茶樓里坐著的人——今天還在嗎?"

  老趙想了想。"今天……沒注意。我讓人去看看。"

  "去現在就去。"

  老趙小跑著出去了。

  沈辭站在院中。

  晚風吹過來。帶著院牆外面花的香氣。

  甜的。

  但她心裡——一點都不甜。

  如果血影閣的人是被清除的。

  如果清除他們的——是裴行的人。

  那就說明——

  他已經到了。

  他不光到了。

  他已經在替她解決麻煩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知道她在哪。知道她的處境。知道殺手的事。

  甚至——可能已經見過她了。


  沈辭的後背一陣發涼。

  "娘——"團跑過來。抱住了她的腿。"看!螞蟻搬蟲!"

  沈辭低頭。看著團興奮的小臉。

  她蹲下來。把他抱起來。

  "團。"

  "嗯?"

  "如果有一天——娘要帶你走。很遠很遠。你願不願意?"

  團歪著頭想了想。

  "有糕嗎?"

  "……有。"

  "那走!"

  沈辭笑了。

  但眼底沒有笑意。

  老趙回來了。跑得氣喘吁吁。

  "蘇娘子——"

  "說。"

  "茶樓里——今天沒人。"

  沈辭的心沉了一下。

  "那個位置——空的。夥計說——那位客人今天沒來。"

  沒來。

  昨晚鎮北有動靜。今天那個人沒來。血影閣的人也消失了。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蘇娘子——您在想什麼?"

  沈辭閉了一下眼。

  "老趙。"

  "在。"

  "碼頭的船——還待命著嗎?"

  "在。老李每天都在。"

  "好。繼續待命。"沈辭抱著團往屋裡走。聲音很低。"可能用不上了。也可能——隨時要用。"

  "蘇娘子——到底怎麼了?"

  沈辭在門口停了一步。

  回頭。

  "那個人——可能已經在這個鎮上了。"

  老趙的臉色變了。

  "哪個人?"

  沈辭沒有回答。

  她抱著團走進了屋裡。

  關上了門。

  "青禾。"

  "在。"

  "從今天起。團不離我半步。"

  "蘇娘子——"

  "不管發生什麼——團必須在我身邊。"

  沈辭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要是敢來搶——我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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