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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街頭轉角四目相對

2026-09-09 18:49:09 作者: 零的敘事

  "他要是敢來搶——我跟他拼命。"

  沈辭說了這話之後。又過了三天。

  什麼都沒有發生。

  茶樓里那個人——沒有再出現。鎮北道觀依然空著。沒有殺手。沒有異常。巡夜的人每晚回報——一切正常。

  沈辭的心——反而越來越不安。

  暴風雨前的寧靜——她懂。

  但她不能什麼都不做地等著。

  第四天。

  清晨。

  陽光很好。鎮上逢集。

  沈辭給團穿了一身乾淨的小褂子。藍底白花的。

  "娘——去哪?"

  "去集市。給你買塊新布做秋衣。"

  "好!"團高興得直拍手。

  青禾跟在後面。老趙派了兩個人遠綴著。

  沈辭牽著團。走在鎮上的主街上。

  人不少。逢集的日子——賣菜的、賣布的、賣糕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團的眼睛不夠用。左看右看看。

  "嗯——糕!"他指著一個攤子。

  "回來再買。先去看布。"

  "好——"

  沈辭拐進了賣布的那條巷子。

  

  巷子不寬。兩邊都是布莊。各色布匹掛在門口。被風吹得微晃動。

  她彎腰。看了一匹靛藍的棉布。手感不錯。摸了厚度。

  "這個——多少錢一尺?"

  "三十文。"

  "二十五。拿兩尺。"

  "成。"

  老闆扯布裁剪。沈辭站在一旁等著。

  團蹲在地上。看螞蟻。

  "嗯——好多螞蟻——"

  "別亂跑。"

  "不跑——"

  布裁好了。沈辭付了錢。把布捲起來夾在腋下。

  彎腰牽起團的手。

  "走。去前面看有沒有好的細棉——"

  她直起身。轉過巷角。

  然後——撞在了一堵牆上。

  不是牆。

  是一個人的胸膛。

  硬的。寬的。帶著一股清冷的松木香。

  沈辭退了半步。

  "對不——"

  話卡在了嗓子裡。

  她抬起頭。

  一雙眼睛。

  漆黑的。深不見底的。

  像兩口枯井。此刻裡面——灌滿了什麼滾燙的東西。

  那個人站在她面前。

  比她記憶中瘦了一些。臉上的線條更鋒利了。顴骨微突。下頜繃得像刀刃。

  但那雙眼睛——她認得。

  就算過了一百年。她也認得。

  裴行。

  沈辭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結了。

  全身。從頭頂到腳底。像被一盆冰水從天靈蓋澆下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是恐懼。

  純粹的、本能的恐懼。

  像兔子見了鷹。

  裴行也愣住了。

  他今天進鎮只是想遠看一眼。沒打算靠近。

  但這條巷子太窄了。

  他從另一頭走進來。她從這一頭轉過來。

  撞了個正著。


  命運——連一點緩衝都沒給。

  兩個人對視。

  一息。兩息。三息。

  空氣像凝固了。

  裴行的嘴唇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說話。想叫她的名字。

  但還沒等他開口——

  沈辭動了。

  她猛地彎腰。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團。

  轉身就跑。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看第二眼。

  跑。

  "沈辭!"

  裴行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沙啞的。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沈辭沒有回頭。

  她抱著團。布匹掉了。她不管。拼命往巷子外面跑。

  肋骨還沒全好。跑了幾步——一陣劇痛。

  她咬著牙。不停。

  "沈辭——你站住!"

  腳步聲從後面追上來。很快。比她快得多。

  然後——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

  沈辭被拽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她穩住身子。回過頭。

  裴行站在她身後。手攥著她的腕子。眼睛通紅。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

  焦灼。恐懼。還有一種沈辭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慌。

  "你——跑什麼?"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沈辭看著他。

  胸口劇烈起伏。

  團被嚇到了。

  他從沒見過這陣仗。一個陌生的高大男人。抓著娘親的手。娘親的臉色白得像紙。

  "嗚——"

  團的嘴一癟。

  哭了。

  哇——聲嚎出來。震耳欲聾。

  小手死抓著沈辭的衣襟。臉埋在她肩窩裡。整個小身子都在抖。

  裴行的目光——落在了團身上。

  那張小臉。淚汪汪的。皺成一團。

  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裴行攥著沈辭手腕的力道——僵了一瞬。

  就這一瞬。

  沈辭猛地一扯。把手腕抽了出來。

  退後兩步。把團護在懷裡。背抵著巷子的牆壁。

  "別過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冷得像刀。

  裴行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空了。

  他看著她把孩子護在身後的動作——像在防一個敵人。

  防他。

  "沈辭——"

  "放開我。"她的聲音又冷了一度,"裴行。你找到我了。然後呢?"

  裴行的嘴唇動了動。

  "我——"

  "要殺我滅口?還是把我抓回去繼續當你的擺設?"

  每個字。都像刀。扎在他胸口。

  裴行的臉色——白了。

  "我沒有——我不是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語無倫次。

  堂權臣。朝堂上一句話能讓百官噤聲的人。

  此刻站在一條窄巷子裡。面對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辭看著他。

  看著他的慌亂。他的無措。

  她笑了。

  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裴行。"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裴行的瞳孔震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沒有關係了。"沈辭一字一頓,"我已經死了。沈辭已經死了。我叫蘇晚。你不認識我。"

  裴行盯著她。

  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你——"

  "你走。"沈辭的眼神冷到了極點,"從哪來的——回哪去。當你沒找到我。"

  團在她懷裡還在抽泣。小手揪著她的衣領。

  裴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移到了團的身上。

  那個小腦袋。縮在她肩窩裡。露出半隻耳朵。紅的。

  "他——"裴行的聲音低到了極致,"叫什麼名字?"

  沈辭的身體繃緊了。

  "跟你無關。"

  "他是我的——"

  "他不是。"沈辭的聲音驟然厲了,"他姓蘇。叫蘇念。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裴行像是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巷子裡安靜了三息。

  然後——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娘子!蘇娘子!"

  是老趙的人。青禾也跟著跑過來了。

  "蘇娘子——怎麼了?"青禾看到沈辭的臉色。又看到面前那個陌生男人。臉色大變。

  "夫人——"

  "走。"沈辭沒有再看裴行一眼。抱著團。轉身往巷外走。

  步子很快。

  青禾跟上去。老趙的人警惕地看著裴行。

  裴行站在原地。

  沒有追。

  他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消失在巷口。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那匹掉落的靛藍棉布。

  裴行低下頭。

  彎腰。把那匹布撿了起來。

  布上沾了些灰。他用手掌拍了拍。

  然後攥在手裡。

  攥得死緊。

  "主子——"七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巷口。

  裴行沒有回頭。

  "她跑了。"

  他的聲音——平靜到了可怕的地步。

  "我嚇到她了。"

  七號不敢說話。

  裴行捏著那匹布。站了很久。

  "她說——我們沒有關係了。"

  "她說——孩子姓蘇。"

  "她讓我走。"

  七號的嘴唇動了動。"主子……"

  "我不走。"

  裴行轉過身。

  七號看到了他的眼睛。

  紅的。

  但沒有淚。

  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的——光。

  "她讓我走——不走。"

  "她說沒關係了——那就重新有關係。"

  "她說孩子不是我的——"


  裴行捏著那匹布。嘴角扯了一下。

  "那張臉。跟我照鏡子一模一樣。她說不是——誰信?"

  七號咽了口唾沫。

  裴行攥著布往巷外走。步子穩得像踏在鐵板上。

  "回去。重新來。"

  "主子——怎麼重新來?"

  裴行的腳步頓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不會放手。"

  "這輩子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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