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叔叔給你帶糖。"
裴行這句話說了。但沒有下次。
因為——當天晚上。事情就炸了。
青禾抱著團回去之後。猶豫了半天。
最終還是沒瞞住。
沈辭回來的時候——看到青禾跪在院子裡。團在旁邊玩泥巴。一臉無事發生。
"怎麼了?"沈辭看著青禾的臉色。心沉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夫人——團下午……跑出去了。"
沈辭的腳步停了。
"什麼?"
"是我沒看住——他從後門縫鑽出去了——我追出去的時候——"
"追到了?"
"追到了。"
沈辭鬆了口氣。但只鬆了一瞬——因為青禾的臉色不對。
"還有呢?"
青禾咬著唇。
"找到他的時候——他跟一個人在一起。"
沈辭的血——涼了。
"什麼人?"
青禾抬起頭。
不用說了。沈辭看到了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裴行。"沈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團自己跑過去的。不是他——"
"他碰團了沒有?"
青禾猶豫了一下。
這一猶豫——就是答案。
沈辭的臉色白了。然後——紅了。是那種怒極的紅。
她轉身。大步走向團。
"團"
團抬起頭。小手上全是泥。"娘——"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見到那個叔叔了?"
團眨了眨眼。點頭。
"他——碰你了嗎?"
"嗯。"團很誠實。"他摸了團的頭。"
"還有呢?"
"還有——團讓他叫團。他就叫了。"團笑了。"他的手好涼。團幫他搓了——"
"夠了。"
沈辭的聲音冷得嚇人。
團的笑——僵在了臉上。
"娘?你生氣了?"
沈辭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怒火壓了下去。但沒有消。
"團。過來。"
團乖乖走過去。
沈辭蹲下來。雙手按在團的肩膀上。
"團聽娘說。"
"嗯。"
"那個叔叔——以後不許再靠近。不管他說什麼。給你什麼。你都不能要。不能去找他。聽到了嗎?"
團的小嘴癟了一下。
"可是——他人挺好的——"
"他不好。"沈辭的聲音硬了。"他是一個很危險的人。你——不能接近他。"
團看著沈辭的眼睛。
娘的眼睛紅了。
"娘——你又要哭了?"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娘沒哭。"
"可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團不信。但他不敢再問了。
"好。團不去找他了。"他小聲說。
沈辭把他摟進懷裡。摟得很緊。
"乖。"
團被勒得有點喘不上氣。但沒掙扎。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沈辭的背。
"娘。不怕。團保護你。"
沈辭的眼睛——終於熱了。
但她忍住了。沒有掉。
"青禾。"
"在。"
"從明天起——後門上鎖。鑰匙我拿著。"
"是。"
"團出門——必須有兩個人跟著。一步都不許離開。"
"是。"
沈辭放開了團。站起來。
"老趙。"
門外。老趙應聲。"在。"
"去長興街。找那個人。"
老趙一驚。"找——裴——"
"對。"沈辭的聲音冷到了極點。"跟他說一句話。"
"什麼話?"
沈辭看著院門外的方向。
"告訴他——再碰我的孩子一下。我抱著團跳運河。"
老趙的臉色變了。
"蘇娘子——!"
"去說。"
"可——這——"
"去。"
老趙咬了牙。轉身跑了。
沈辭站在院中。
團已經被青禾帶進了屋裡。
只有她一個人。
風吹過來。冷的。
"裴行。"她低聲說。
"你不該碰他。"
"他是我的。只是我的。"
"你——沒有資格摸他的頭。"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氣的。
是怕的。
她怕——團會喜歡上那個人。
小孩子不記恨。小孩子會被一顆糖收買。
如果團親近了裴行——
裴行就有了籌碼。
最致命的籌碼。
"不行。"沈辭攥緊了拳。"絕對不行。"
——半個時辰後。聽風居。
老趙走了。
十三關上門。轉身看著裴行。
裴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主子——"
"她說什麼?"裴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十三猶豫了一下。
"原話——'再碰我的孩子一下。她抱著團跳運河。'"
屋裡靜了三息。
然後——裴行的手掌。重拍在了桌面上。
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十三退了半步。
但裴行沒有發火。
他只是——閉上了眼。
"她——會真跳嗎?"他問。聲音啞的。
十三不敢回答。
"她會。"裴行自己答了。"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前世——她喝了毒酒。
這一世——她說跳河。
她——真的會。
"我不應該碰那孩子。"裴行的聲音低到了極點。
"是團自己——"
"不管是誰先的。"裴行睜開眼。眼底布滿了血絲。"在她看來——我碰了團。就是在搶。"
十三沉默了。
"她以為我——要通過孩子來威脅她。控制她。"
"主子不是——"
"我知道我不是。"裴行站起來。走到窗邊。"但她不知道。"
窗外。夜色沉了。
"她覺得我碰團——是在動她的底線。"
"她的底線——就是那個孩子。"
裴行靠在窗框上。
"十三。"
"屬下在。"
"從今天起——如果團再跑出來。不許靠近。立刻讓人通知青禾。把人帶走。"
"是。"
"我——不碰他了。"
裴行的聲音里有某種東西碎了。
"她說跳河——我信。"
"我不能讓她有這個念頭。"
十三低下了頭。
"屬下領命。"
裴行轉身。坐回椅子上。
桌上——茶水還在淌。淌到了桌邊。滴答落地。
他沒有擦。
只是看著那灘水。
"團讓我叫他團團。"
他的聲音極低。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說——下次再來找我玩。"
"但——沒有下次了。"
十三站在暗處。不敢出聲。
裴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三個月。"他說。"才過了不到半個月。"
"就已經——這麼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