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已經——這麼難了。"
裴行說了這話。又過了三天。
三天裡。他真的什麼都沒做。
沒有出現在沈辭的視線里。沒有送東西。沒有幫忙。沒有接近團。
徹底消失了。
沈辭這邊——也平靜了。
團被關在院子裡。後門上了鎖。出門必須兩個人跟著。
團問過一次:"娘——那個叔叔呢?"
沈辭只說:"走了。"
團"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開鋪子。做生意。帶團。
像裴行從來沒來過一樣。
但沈辭知道——他沒走。
他就在三條巷子外。
只是——不出來了。
第四天清晨。
沈辭開門的時候——門檻上放著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沒有署名。
沈辭看著那封信。站了很久。
"蘇娘子——又是那個人送的?"老趙從後面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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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彎腰。把信撿了起來。
信封很輕。裡面應該只有一張紙。
"扔了?"老趙問。
沈辭握著信。手指微收緊。
她應該扔了。
像之前扔燕窩、扔木馬、扔虎頭鞋一樣。
但她沒有。
"進去了。"她轉身進了屋。
關上門。
一個人坐在桌前。
看著那封信。
白色的。乾淨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沈辭的手指在信封邊緣摩挲了一下。
然後——拆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紙。折得整齊。
展開。
裴行的字。
蒼勁。鋒利。但——比以前多了一絲……小心。
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下筆的。
"沈辭——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求你原諒。
只求你讓我遠看著你和孩子。
我不會帶你回去。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想確認你活著。
昨天團跑出來的事——是意外。我沒有故意接近他。以後不會再有了。
你說跳河的話——我聽到了。
你不必跳。因為我不會逼你到那一步。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裴行。"
信到這裡。就沒了。
沈辭看著最後那幾個字。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她的手指——在發抖。
信紙在指尖微顫動。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信揉成了一團。
攥在手心裡。
攥得指節發白。
"蘇娘子——"青禾在門外輕聲喚了一下。
"別進來。"
青禾的腳步停了。
沈辭坐在桌前。攥著那團紙。
胸口在堵。
堵得她喘不上氣。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這句話——前世。她活著的時候。他從來沒說過。
前世她端湯。他不喝。
前世她等門。他不回。
前世她難產。他不在。
前世她死了——他知道嗎?他在乎嗎?
如今——他說她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晚了。"沈辭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乾澀的。
"裴行——你說這些。太晚了。"
她把手心裡的紙團——扔進了桌上的火盆里。
火苗舔上來。紙團燒起來了。捲曲。變黑。
一息之間——燒乾淨了。
什麼都不剩。
沈辭看著那點灰燼。
手——還在抖。
"蘇娘子——"門外又響了一聲。
"進來吧。"
青禾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粥碗。
她一眼看到了火盆里新燒的灰。和沈辭的臉色。
"夫人——那封信——"
"燒了。"
"寫了什麼?"
"廢話。"
青禾咬了咬唇。沒敢再問。
把粥放到桌上。
"吃點吧。早上了。"
沈辭端起碗。喝了兩口。
粥是溫的。甜的。加了紅棗。
但她嘗不出味道。
腦子裡全是那行字。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不會帶你回去。"
"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如果——如果這些話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變了呢?
"不可能。"沈辭把碗放下了。
"他是裴行。"
權臣。瘋子。占有欲強到變態的男人。
他說不強迫——能信嗎?
他說不帶她回去——能信嗎?
前世他答應過她什麼?
"我會對你好的。"
——然後三年冷暴力。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然後讓柳葉騎在她頭上。
"你是我裴行的妻子。"
——然後她死了。死得無聲無息。
沈辭攥緊了粥碗。
"我不信。"她低聲說。"這輩子——都不信。"
"夫人——"青禾看著她的臉色。很擔心。
"沒事。"沈辭鬆開了碗。把手放到膝蓋上。
"青禾。"
"在。"
"以後——如果門口再有信。直接燒了。不用拿給我。"
青禾點了頭。"是。"
沈辭站起來。整了整衣裳。
"開鋪子去。"
"好。"
她走出了屋子。
陽光照在臉上。暖的。
團在院子裡踢石子。看到她出來——跑過來抱她的腿。
"娘——今天出去嗎?"
"下午帶你去河邊。"
"好!"
沈辭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
手心裡——那封信的觸感還殘留著。紙張的粗糙。摺痕的硬度。
她攥過那封信。攥得那麼緊。
如果真的不在乎——為什麼不直接扔了?
為什麼要打開看?
為什麼要看完?
"夠了。"沈辭對自己說。
"不想了。"
她抱起團。走向鋪子的方向。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桂花的尾。
——同一時刻。聽風居。
十三從外面回來。
"主子——信送到了。"
裴行坐在窗邊。手裡的茶又涼了。
"她——看了嗎?"
十三猶豫了一下。"看了。"
裴行的肩膀微鬆了一點。
"然後呢?"
"然後——燒了。"
裴行的手指動了一下。
"燒了。"他重複了一遍。
"是。"
裴行沒有再問。
燒了——至少看了。
看了——就進了她的眼。
進了她的眼——就會進她的心裡。
哪怕只是一個字——也夠了。
"十三。"
"屬下在。"
"明天——不送了。"
"不送信了?"
"對。"裴行站起來。"一封夠了。多——她會煩。"
十三點了點頭。
裴行走到窗邊。推開窗。
秋風灌進來。涼的。
"她看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像是——在給自己一點希望。
一點點。
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主子——接下來怎麼辦?"
裴行看著窗外。遠處的天。
"等。"
又是等。
"等她——不把我的東西燒了的那一天。"
十三嘆了口氣。
這條路——還長得很。
"主子——沈將軍那邊。最新的消息。"
裴行轉過頭。
"到哪了?"
"過了淮安。再有一個月——就到江南了。"
裴行的眼神暗了一度。
一個月。
沈珩到了——一切都會更難。
"那——我還有一個月。"裴行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個月之內——至少讓她不再說跳河的話。"
十三看著他。
"主子——您有把握嗎?"
裴行沒有回答。
窗外的風更大了。
吹得窗紙獵作響。
"沒有。"他最終說了。
"但——我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