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有退路了。"
裴行說這話的時候。顧明軒正坐在沈辭的鋪子裡。
喝茶。
沈辭在對面整理帳冊。團在旁邊地上搭積木。搭了塌。塌了再搭。樂此不疲。
顧明軒看著沈辭。
今天她的臉色——不太對。
眼底有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了。
他沒有立刻問。等她合上帳冊。喝了口茶。才開口。
"蘇娘子。"
"嗯?"
"你瘦了。"
沈辭抬了一下眼。"沒有。"
"有"顧明軒放下茶杯。"上個月你臉上還有點肉。現在——下巴都尖了。"
沈辭沒接話。又低頭翻帳冊。
顧明軒看著她。
猶豫了一下。
"那個人——最近還來嗎?"
沈辭的手指頓了一拍。
"不來了。"
"不來了?"
"嗯。好幾天沒出現了。"
顧明軒的眉頭動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還是這副樣子?"
沈辭抬起頭。"什麼樣子?"
"像是沒睡覺的樣子。像是——心裡有事的樣子。"
沈辭看著他。
"顧公子——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顧明軒看著她的眼睛。
沉默了兩息。
"蘇娘子——我想問你一件事。"
"問。"
"那個人——"顧明軒的聲音放低了。"是團的爹。對不對?"
沈辭的手指——攥緊了筆桿。
屋裡安靜了一瞬。
團在地上搭積木。"嘩——"又塌了。他也不在意。嘿笑著重新擺。
"你怎麼知道的?"沈辭的聲音很平。
"團的長相。"顧明軒說。"我第一次見那個人的時候就覺得——眉眼太像了。五官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辭沒有否認。
"是。"
一個字。承認了。
顧明軒的手——攥緊了茶杯。
他早就猜到了。但親耳聽到——還是不一樣。
"他——傷害過你?"
沈辭看著他。
"他讓我死過一次。"
顧明軒的瞳孔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沈辭的聲音沒有波瀾。像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前世——我是他的妻子。他冷落了我三年。最後我死了。"
顧明軒的手指發白。
"前世——?"
"你不必信。"沈辭笑了一下。苦的。"聽起來像瘋話。但確實發生過。"
顧明軒看著她。
"我信。"他說。
沈辭微怔。
"我不管前世後世。"顧明軒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只知道——他傷過你。你怕他。你不想回去。這就夠了。"
沈辭看著他。
這個男人。
每次都是這樣。不問前因後果。不計較邏輯道理。
他只管——她現在好不好。
"顧公子。"
"嗯。"
"你說一句話——我幫你趕走他。"
沈辭搖了搖頭。
"趕不走的。"
顧明軒的拳頭攥緊了。
"他是丞相。"沈辭的聲音很輕。"你趕他——他不會走。反而會盯上你。"
"那——就讓他盯。"
"顧公子。"
"我說了。怕歸怕。該幫還是幫。"
沈辭看著他。
"你知道嗎——他給我寫了一封信。"
顧明軒一怔。"什麼信?"
"說不會帶我回去。不會強迫我。只想遠看著。"
"你信?"
沈辭沒有回答。
顧明軒看著她的表情。心沉了一下。
"你——動搖了?"
"沒有。"沈辭的回答很快。太快了。
顧明軒看著她。
"蘇娘子——你要是動搖了。跟我說。我不會怪你。"
"我沒有動搖。"沈辭的聲音硬了。"一封信——不能抵三年的冷漠。"
"好。"顧明軒沒有再追問。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停了步。
"蘇娘子。"
"嗯。"
"我再說一句話——你聽完就行。不用回答。"
沈辭看著他的背影。
"不管他寫了什麼——你記住一件事。"顧明軒沒有回頭。"人——看行動。不看信。"
沈辭愣了一下。
"他說不逼你——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不逼。"
"他說不帶你回去——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帶。"
"嘴上說的話——不值錢。"
顧明軒轉過頭。笑了一下。
"我也一樣。我說幫你——你也別只聽這話。你看我做什麼。"
沈辭看著他。
"顧公子——"
"行了。不說了。"顧明軒擺了擺手。"我走了。改天再來。"
他走了。
沈辭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人——看行動。不看信。"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對。
裴行寫了一封信。說得好聽。
但——他做了什麼?
他來清河鎮。帶著十幾個暗衛。把她盯得死的。她說跑——他去查碼頭。她的退路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不強迫"?
還有——他碰了團。
不管是不是意外——他碰了她的底線。
信上的話——和他的行動——對得上嗎?
"對不上。"沈辭低聲說。
她把帳冊合上了。
"不信他。"
"看行動。"
"看他——到底能忍多久。"
"蘇娘子——"小翠從前面探頭。"有個客人要兩盒花——"
"來了。"
沈辭站起來。整了整衣裳。走到前面去招呼客人了。
團在地上。終於把積木搭成了一座小塔。
"嘿——成了!"
他抬起頭。想讓娘看。
娘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團嘟了嘟嘴。看了一眼自己的積木塔。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一下。
"嘩——"
又塌了。
"嘿。"團樂了。
推了重建。建了再推。
像他爹追他娘一樣——不怕塌。
青禾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
"小祖宗——您這不是白搭了嗎?"
"不白搭!"團義正詞嚴。"搭著好玩!"
青禾搖了搖頭。
好玩。
也不知道——門外那個男人。覺不覺得好玩。
怕是——一點都不好玩吧。
"團——別玩了。吃點心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