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團的聲音還在耳邊。沈辭收拾完鋪子裡的帳冊,已經是傍晚了。
日子照舊過著。裴行不出現,她就當他不存在。
但這種平靜——只維持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沈辭開鋪子門的時候——愣住了。
對面。
拾芳齋斜對面的那間空鋪子——掛了新招牌。
"清風茶舍"。
四個字。嶄新的。漆都沒幹透。
沈辭盯著那塊招牌看了三息。
"青禾。"
"在——"青禾從後面跑出來,一抬頭也愣了。"這……什麼時候開的?"
"昨晚。"沈辭的聲音冷了。"我們睡著的時候。"
"可——長興街那個聽風居不是——"
"搬了。"沈辭的嘴角繃緊了。"三條巷子嫌遠。直接搬到對面來了。"
青禾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也太——"
"太不要臉了。"沈辭替她說完了。
對面的鋪子門還沒開。但裡面已經有人在走動了。掃地聲。擺桌子的聲音。還有——十三那個面癱的聲音在低聲指揮什麼。
沈辭攥緊了門框。
"蘇娘子——要不要去找他理論?"老趙從巷子裡走過來,顯然也看到了。
"不去。"
"可他這——"
"他就是想讓我去找他。"沈辭轉身回了鋪子。"我偏不。"
她坐到櫃檯後面。拿起了帳本。翻了一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眼角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對面飄。
半個時辰後。
對面的門——開了。
十三站在門口,擺了兩盆綠植。然後退到一邊。
然後——裴行出來了。
月白長衫。袖口挽了半截。手裡——端著一隻茶壺。
他往門口的桌上倒了杯茶。坐下。翻開一本書。
像個尋常茶館老闆。
沈辭看著這一幕。太陽穴突跳了兩下。
"十三——這茶用的什麼水?"裴行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聽見。
"鎮東頭的泉水。今早去打的。"
"換一種。用山上那口井的。甜一些。"
"是
沈辭把帳本啪一聲合上了。
"蘇娘子——"小翠被嚇了一跳。
"沒事。"沈辭深吸一口氣。"做生意。別管對面。"
"哦……"小翠縮了縮脖子。偷偷往對面瞄了一眼。那個新來的茶館老闆——長得可真好看。
上午。
沈辭以為對面會冷清。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居然有客人進去了。
一個。兩個。三個。
到了巳時——竟然坐了六七桌。
"蘇娘子——"小翠從前面跑進來。眼睛亮的。"對面那個茶館老闆——親自泡茶!好多人專門去看的!"
"關我什麼事。"
"可是——真的好多人哎——而且他泡茶的時候那個手——"
"小翠。"
"在!"
"你是我的人。還是他的人?"
小翠吐了吐舌頭。"您的您的——我就是說——"
"去招呼客人。"
"是——"
小翠跑了。沈辭揉了揉太陽穴。
顧明軒中午來了。
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你看到了?"沈辭問。
"看到了。"顧明軒坐下。"堂丞相,在街邊泡茶。十三在旁邊端盤子。活像個跑堂的。"
"像什麼話。"沈辭冷哼。
顧明軒看了她一眼。
"蘇娘子——你臉色不太好。"
"能好嗎?"沈辭的手指敲著桌面。"他從三條巷子外——搬到了我對面。對面。抬頭就能看到。"
"他為什麼突然搬過來?"
沈辭沉默了一息。
"因為他說了'等'。"她的聲音冷了。"他等不住了。所以換了個策略。不追了——改賴了。"
顧明軒的嘴角動了一下。
"賴?"
"對。"沈辭看著對面那扇門。"他不主動來找我。不送東西。不糾纏。就——在我對面坐著。讓我每天都看到他。"
"這招——"顧明軒想了想。"確實夠無賴的。"
"他就是個無賴。"沈辭咬牙。"披著丞相皮的無賴。"
顧明軒忍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你笑什麼?"
"沒——我就是覺得——堂堂裴丞相。權傾朝野的人。跑到一個小鎮上開茶館。親自泡茶待客。"顧明軒搖頭。"這要是傳回京城——百官怕是要以為他中邪了。"
沈辭沒有笑。
"他不是中邪。"她的聲音沉了。"他是在熬我。"
"熬你?"
"他知道——我不可能永遠不走出門。他就在對面坐著。我每天開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沈辭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日復一日。他賭的是——我習慣他的存在。"
顧明軒收了笑。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管他。"沈辭站起來。"他開他的茶館。我開我的鋪子。兩不相干。"
"可——你真能當他不存在?"
沈辭看著顧明軒。
"能。"
她說得斬釘截鐵。
但顧明軒注意到——她的目光從剛才開始,已經往對面飄了三次。
下午。
對面的茶館生意——居然比上午還好了。
原因很簡單。
裴行長得好看。
這不是沈辭說的。是鎮上的大嬸們說的。
"哎呀——那個新來的茶館老闆——你看看那張臉——"
"可不是嘛——比畫上的人都俊——"
"還親自泡茶——手那麼好看——"
"他是不是沒成親啊——"
這些話。從沈辭鋪子門口路過的大嬸嘴裡。一句一句傳進來的。
沈辭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
"蘇娘子——"青禾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要不……您去跟他說?讓他搬走?"
"說什麼?"沈辭冷笑。"這是他租的鋪子。他付了銀子。憑什麼讓人搬?"
"可——"
"他就等著我去找他。"沈辭的目光冷了。"我去了——就是他贏了。"
青禾不敢再說了。
傍晚。
沈辭關鋪子門的時候。
對面也在關門。
裴行站在門口。抬頭看了這邊一眼。
目光相觸。
隔著一條不寬的街。
沈辭面無表情地把門板插上。哐。
最後一塊門板——插得格外用力。
對面。十三看著這一幕。小聲說了句。
"主子——她好像生氣了。"
裴行收回目光。把門口的茶具收了。
"生氣好。"
十三愣了。
"生氣——說明她在意。"裴行的聲音很低。"不在意的人——連生氣都懶得生。"
十三看著他。不知道該誇他樂觀。還是該擔心他被打。
裴行轉身進了茶館。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扇已經關死的門。
"明天——泡好一點的茶。"
"主子——泡好茶是為了——"
"茶香飄得遠。"裴行的嘴角動了一下。"飄到對面——總不犯法吧。"
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
"主子——您這是在賴上人家了吧?"
裴行看著他。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對。賴著。她不趕我——就不走。"
"那她要是趕您呢?"
裴行轉身上了樓。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
"她趕我——就說明她看到我了。看到我——就夠了。"
十三站在樓下。深嘆了口氣。
主子這路子——怎麼越走越像個無賴了。
不是像。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