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我——就說明她看到我了。"
裴行說了這話。第二天一早,就像個真正的茶館老闆一樣。準時開門。擺桌。燒水。泡茶。
對面。拾芳齋也準時開了門。
沈辭開門的時候——沒有往對面看。一眼都沒看。
"蘇娘子——早啊!"隔壁賣布的張嫂探頭打了個招呼。
"早。"
"哎——對面那個茶館——你去過沒?"
"沒。"
"真的好喝——我昨天去了一趟——那個老闆泡的龍井——絕了——"
"哦。"
"你不好奇啊?那個老闆長得——"
"張嫂。"沈辭看著她。"我忙。"
張嫂訕笑兩聲。走了。
沈辭轉身進了鋪子。深吸一口氣。
這才第二天。已經有人開始在她耳邊念叨那個男人了。
上午還算平靜。
但午後——事情變了味。
"蘇娘子!"小翠從前面跑進來。臉紅撲撲的。"外面——好多人在議論您!"
"議論我什麼?"
"說——說您——"小翠吞了口唾沫。"有兩個追求者!"
沈辭的眉頭猛地一跳。
"什麼?"
"就是——鎮上的大嬸們在巷口聊天。說您——有兩個男人追!一個是顧公子。一個是對面那個茶館老闆!"
沈辭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
"她們還說什麼?"
小翠縮了縮脖子。
"說——顧公子是溫柔體貼型的。對面那個——是深情款款型的。"
"深情款?"沈辭冷笑了一聲。
"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您——好福氣。兩個都那麼俊——"小翠的聲音越來越小。
沈辭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去——把門口那幾個嗑瓜子的大嬸請走。就說鋪子門口不許占道。"
"可——她們不是占道——她們在對面——"
"那就別管了!"
小翠嚇得縮回去了。
沈辭坐到椅子上。攥著筆桿。指節發白。
兩個追求者。
鎮上的人——把裴行當成她的追求者了。
不。不只是追求者。
在鎮上人眼裡——一個俊朗的茶館老闆。專門開在一個寡婦鋪子對面。每天對著人家的方向喝茶看書。
這不是追求是什麼?
"他故意的。"沈辭低聲說。
他不是來開茶館的。他是來製造既定事實的。
住久了。見多了。鎮上的人就會默認——他和她有關係。
到時候——她再否認都沒用。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蘇娘子和茶館老闆是一對。"
"好深的心計。"沈辭的手指敲著桌面。
下午。
顧明軒來了。
臉色——比昨天還差。
"怎麼了?"沈辭抬頭。
顧明軒坐下。表情有些微妙。
"我來的路上——被三個大嬸拉住了。"
"拉你做什麼?"
"問我——是不是在追你。"
沈辭的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還問我——和對面那個比,覺得自己有沒有勝算。"
"……"
"我說我們只是朋友——她們笑得特別意味深長。"
沈辭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顧公子。不好意思。"
"不怪你。"顧明軒搖頭。"但——那個人確實高明。"
"怎麼說?"
"他不追。不送。不糾纏。就坐在那裡。讓全鎮的人替他傳話。"顧明軒的聲音壓低了。"這樣——你越否認,別人越覺得你在掩飾。"
沈辭閉了一下眼。
他說得對。
這就是裴行的手段。
不動聲色。四兩撥千斤。
讓整個鎮子——變成他的幫手。
"蘇娘子——你打算怎麼辦?"
"不辦。"沈辭睜開眼。"他要演——就演。我不配合。流言——傳夠了自然就停了。"
"可——如果越傳越離譜呢?"
"那就讓它離譜。"沈辭的聲音冷了。"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堵不住。但我可以讓所有人看到——我和那個人。沒有任何關係。"
顧明軒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今天早上——有人來我鋪子打聽你的事。"
沈辭一怔。
"什麼人?"
"面生。三十來歲。穿著體面。問我——'蘇娘子是什麼來歷。家裡還有什麼人。'"
沈辭的手指微縮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把人打發走了。"顧明軒的眉頭皺緊了。"但——那個人的問法,不像普通好奇。"
沈辭沉默了兩息。
"是裴行的人?"
"不確定。"顧明軒搖頭。"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
沈辭的目光暗了一度。
別的人。
除了裴行——還有誰會來打聽她?
"我會注意的。"沈辭說。"顧公子——你也小心。"
"好。"顧明軒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步。
"蘇娘子。"
"嗯?"
"不管怎樣——有事跟我說。別自己扛。"
沈辭看著他。點了點頭。
顧明軒走了。
沈辭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
鋪子外面。隱約還能聽到幾個大嬸在巷口嘀咕。
"……我覺得茶館老闆好——那眼神……"
"……顧公子也不差啊——人又溫柔……"
"……蘇娘子好福氣……"
沈辭把窗戶——啪地關上了。
清淨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裴行——你到底想幹什麼。"
傍晚。
團從後院跑出來。
"娘——對面那個茶館——好香——"
沈辭睜開眼。
"什麼?"
"茶——好香——飄過來的——"團吸了吸小鼻子。"團想喝——"
沈辭的臉色——黑了。
茶香飄過來了。
他連這種事都算好了。
"不喝。"
"為什麼——"
"因為那個茶——不是給你喝的。"
團嘟了嘟嘴。不太明白。但看娘臉色不好。乖不問了。
沈辭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對面。
暮色中。裴行坐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看這邊。低著頭。像在看書。
但他那杯茶——一直沒喝。
放涼了。
沈辭看了兩息。把窗戶又關上了。
"青禾。"
"在。"
"明天開始——鋪子的窗戶改朝北開。南面的——全封死。"
青禾愣了。
"封……封窗戶?"
"對。"沈辭的聲音沒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想看到對面。"
青禾張了張嘴。
"可——南面封了,採光就——"
"點燈。"
"……是。"
沈辭轉身回了裡屋。
關門之前。她頓了一步。
"青禾。"
"在。"
"那個茶館——你不許去。小翠也不許去。老趙也不許。"
"是。"
"誰去了——扣三個月工錢。"
青禾的後背冷了一下。"明白了。絕對不去。"
沈辭關上了門。
屋裡安靜了。
她坐到床沿。看著對面牆上的影子。
"裴行。"
她低聲念了這個名字。
"你搬到對面——我就封窗戶。"
"你泡茶——我就關門。"
"你讓全鎮替你說話——我就讓全鎮看著我怎麼無視你。"
"我就不信——你耗得過我。"
門外。團的聲音傳來。
"娘——青禾姐說明天要封窗戶——為什麼呀?"
沈辭沒回答。
團又問了一遍。
"娘——是因為對面那個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