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讓她無法否認的事。"
裴行說這話之後的第二天。
清晨。
沈辭打開門的時候——門檻上又放著一封信。
但這次不是白色信封。
是一隻牛皮紙袋。厚的。沉的。
沈辭低頭看著它。猶豫了三息。彎腰撿了起來。
拿進屋。關門。
打開。裡面是一沓紙。
不是信。
是——密報。
沈辭的瞳孔微縮。
紙上的內容。寫得極為詳細。時間。地點。人物。經過。
第一頁——血影閣的組織架構。從閣主到各地暗樁。一級一級畫得清楚楚。
第二頁——柳葉與血影閣的來往記錄。銀票流水。密信往來。甚至有幾封信的原件謄抄。
第三頁——血影閣派往清河鎮的殺手名單。一共七人。每一個人的身份、潛伏位置、行動時間——全部列出。
最後一行寫著:"以上七人已全數伏誅。血影閣江南分支已清。柳葉押於京城大理寺。證據移交刑部。"
末尾——沒有署名。
但附了一張小紙條。
"這些人——是來殺你和團的。現在沒了。以後也不會有了。這是我欠你的。不求你領情。只需要你知道——你安全了。"
沈辭把那沓紙看了三遍。
手指冰涼。
血影閣——她知道。
之前有一次。深夜。院牆外有異響。老趙拿刀出去查。什麼都沒看到。
那時候她以為是野貓。
現在看來——是殺手。
七個人。來殺她和團的。
而她——毫不知情。
"青禾。"
"在。"
"過來。"
青禾走進來。看到桌上那沓紙。臉色變了。
"這——"
"你看。"
青禾湊過去。越看臉色越白。
"血影閣——這不是江湖上那個——"
"對。"沈辭的聲音平了。"殺手組織。專門接暗殺的。"
"七個人——來殺我們——"青禾的聲音抖了。"可——我們一點都不知道——"
"因為有人替我們擋了。"
青禾抬頭看著她。
沈辭沒有說那個人的名字。但兩個人都知道——是誰。
"夫人——這麼說——"
"這明兩件事。"沈辭的聲音冷了。"第一。柳葉沒有死心。她在京城還能指使血影閣來殺我。她恨我恨到了骨子裡。"
"第二呢?"
沈辭沉默了一息。
"第二——裴行確實清了這些人。"
青禾看著她。
"那——他確實……保護了我們?"
沈辭沒有回答。
她把那沓紙收好。放進了柜子暗格里。和那把匕首放在一起。
"夫人——您不扔了?"
"這個不能扔。"沈辭的聲音沉了。"這是證據。萬一以後——柳葉那邊還有動作。這些東西能保命。"
青禾點了點頭。
沈辭坐回椅子上。手指輕敲著桌面。
她的心裡——在翻湧。
裴行把柳葉處理了。把血影閣清了。
這件事——她不知道發生在什麼時候。也許在他來清河鎮之前。也許在來之後。
但他做了。
悄地做了。
然後把證據送到她面前。不邀功。不居恩。只是告訴她——安全了。
"人——看行動。不看信。"
顧明軒的話在耳邊響。
這一次——裴行的行動。她看到了。
"可這不代表什麼。"沈辭低聲說。
保護她和團——是他應該做的。
是他造的孽。柳葉是他的白月光。血影閣是柳葉派來的。根子上——全是因為他。
他清掉這些——只是在收拾自己的爛攤子。
"不欠他的。"沈辭對自己說。
但那張小紙條上最後那句——"只需要你知道——你安全了。"
這句話——在她心裡轉了很久。
午後。
顧明軒來了。
沈辭把那沓密報給他看了。
顧明軒看完。臉色凝重。
"血影閣——這個級別的組織。能全數清除——說明他動用了相當大的力量。"
"我知道。"
"蘇娘子——"顧明軒放下紙。"我不替他說話。但這件事——確實是實打實的。"
沈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在用行動證明。不是用嘴。"
沈辭的手指攥緊了桌沿。
"一次行動——不能抵三年。"
"我知道。"顧明軒點頭。"但——如果他一直做呢?"
沈辭沒有回答。
顧明軒也沒有追問。站起來要走。
走到門口。停了步。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打聽過了。他在京城——確實告了病假。朝中事務交給副相暫理。"顧明軒轉過頭。"他是真打算在這裡長住的。"
沈辭的手指又緊了一度。
"丞相告假住在一個小鎮上——朝廷不管?"
"據說——聖上允了。"顧明軒的聲音意味深長。"這說明——他要麼跟聖上達成了什麼交易。要麼——他根本不在乎丞相這個位子了。"
沈辭抬頭看著顧明軒。
不在乎丞相的位子。
前世的裴行——把權力看得比命重。
如今——他為了住在這個小鎮上。連相位都可以放一放。
"隨他。"沈辭的聲音冷了。"他放不放權——跟我沒關係。"
"好。那我走了。"
顧明軒走了。
沈辭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
鋪子裡沒有客人。安靜靜的。
她從袖中摸出了昨晚那封沒燒的信。
和今天這沓密報。
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封信。說"不想他恨你"。
一沓密報。說"你安全了"。
沈辭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全部收進了暗格里。
沒有燒。
"我不是心軟。"她對自己說。"我只是——留著做證據。"
門外。團的聲音響了。
"娘——吃糖葫蘆——"
沈辭站起來。整了整臉上的表情。
推開門。
"好。買去。"
團歡呼著跑了出去。青禾緊跟在後面。
沈辭站在門口。陽光照著她的臉。
對面。清風茶舍。
裴行不在門口。
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角落裡。
沒有往這邊看。
沈辭收回目光。轉身回了鋪子。
"不代表什麼。"
她又說了一遍。
但這一次——聲音比上一次。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