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珍惜。"
裴行說了這話。但沈辭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說了那兩個字之後。後悔了一整夜。
"我為什麼要謝他。"
第二天早上洗臉的時候。她對著銅鏡里的自己說。
"他做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不該謝。"
"可是——他確實半夜來給團換了帕子。"
"那也不該謝。"
"可是——你開口了。"
沈辭把帕子擰乾了。用力擦了一把臉。
像是想把昨天的事擦掉一樣。
算了。說都說了。當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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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門。開鋪子。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陰沉的。像要下雨。
午後。顧明軒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但沒有打開。
進門的時候——表情有些不一樣。
沈辭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顧明軒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先開玩笑。
沈辭感覺到了異常。放下了手裡的帳本。
"顧公子。出什麼事了？"
顧明軒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不太對。
溫柔。但——帶著一絲釋然。
"蘇娘子。我來——跟你說件事。"
"說。"
"我打算——退了。"
沈辭一怔。
"退什麼？"
顧明軒的手指在扇面上輕敲了兩下。
"退出——這場角逐。"
沈辭看著他。不太明白。
"什麼角逐？"
顧明軒笑了笑。
"蘇娘子——你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沈辭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對你——不只是朋友的心思。"顧明軒的聲音很輕。"你應該知道。"
沈辭的手指——微縮了一下。
她知道。
從很久之前就知道。
顧明軒對她好。太好了。好到不像普通朋友。
但她一直裝作不知道。因為她給不了回應。
"顧公子——"
"你不用說。"顧明軒抬手制止了她。"我不是來逼你表態的。我是來——告訴你我的決定。"
沈辭看著他。
"我看到了——你對他的態度。"顧明軒的聲音沒有怨。沒有恨。只有一種清醒的溫柔。"在變。"
"沒有變。"沈辭的否認脫口而出。
"變了。"顧明軒笑著搖頭。"蘇娘子——你嘴上說不信他。但你的眼睛——會追著他看。"
沈辭的瞳孔微震了一下。
"我沒有——"
"上次在橋頭。你走過他身邊。"顧明軒的聲音很平。"你以為你沒停。但你回頭了。"
沈辭愣了。
"只是一瞬。很快。但我看到了。"
沈辭的手攥緊了桌沿。
"那不是——"
"還有昨天。"顧明軒說。"青禾跟我的小廝聊天。說你路過茶舍——跟他說了謝。"
沈辭的臉色——微變了。
"我——那只是——"
"我知道。只是謝他照顧了團。"顧明軒點頭。"但蘇娘子——你以前連他的信都燒。燕窩都扔。銀子都還。"
"如今——你開口說了謝。"
"這就是變化。"
沈辭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顧明軒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蘇娘子——我不怪你。"
"我——沒有對你——"
"我知道。"顧明軒笑了。很坦然。"你從來沒有給過我任何承諾。是我自己——不甘心。"
"但現在——我甘心了。"
沈辭抬頭看著他。
"他——確實在變。"顧明軒的聲音里有一絲嘆息。"我看到了。修橋。修路。幫鎮上的人。半夜去照顧發燒的團。"
"這些事——我做不到。"
"不是你做不到——"
"不。"顧明軒搖頭。"是——就算我做了。你也不會有反應。"
沈辭的嗓子堵了一下。
"但他做了——你有反應。"顧明軒看著她的眼睛。"這就是區別。"
沈辭低下了頭。
"顧公子——我不是——"
"蘇娘子。"顧明軒打斷她。聲音溫和。"你不必解釋。感情的事——沒有對錯。"
他退後一步。
"我以後——還是你的朋友。"
"你有事——我依然幫。"
"但那點不甘心——我收回了。"
沈辭看著他。
這個男人。從她到清河鎮的第一天就幫她。幫她找鋪面。幫她接貨源。幫她擋麻煩。
他從來沒有提過條件。從來沒有逼她回應。
如今——他說退。
退得乾淨。退得體面。
"顧公子。"沈辭的聲音啞了。"對不起。"
"不用道歉。"顧明軒轉身走向門口。"我說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走到門口。停了步。
沒有回頭。
"最後一句話——你聽完就行。"
"嗯。"
"他——是真心的。"
沈辭的手指攥緊了。
"我看人很準。"顧明軒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他的眼神——做不了假。"
"你恨他——有你的道理。"
"但如果有一天——你決定不恨了。"
他轉過頭。笑了一下。
"別猶豫。"
沈辭看著他的笑。鼻頭酸了。
"顧公子——"
"走了。改天請我喝茶就行。"他擺了擺手。大步走了。
沈辭一個人站在鋪子裡。
他走了。
那個一直在身邊——溫柔、可靠、不求回報的人。退了。
不是因為累了。
是因為——他看明白了。
她的心——不在他那裡。
"我沒有——"沈辭想反駁。
但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想起了——昨天經過茶舍門口時。
她確實停了。
確實回了頭。
確實——看了裴行一眼。
"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習慣了他在那裡？
只是——不再那麼害怕了？
沈辭坐到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
"夠了。別想了。"
門外。雨開始下了。
淅瀝瀝的。打在屋檐上。
對面——清風茶舍的燈亮了。
暖黃色的。透過雨幕。模糊糊的。
沈辭看了一眼。
隻眼。
然後把窗簾放下了。
"不是心軟。"她對自己說。
"不是。"
但那道暖黃色的光——印在她眼底。很久才散。
"蘇娘子——"青禾在門外。"下雨了——衣裳收了嗎？"
"收了。"
"團在後面問——晚上吃什麼——"
"煮麵。"
"好——"
沈辭站起來。
日子要過。
不管心裡在想什麼——日子。照樣過。
她走向後面。經過窗邊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窗簾。
沒有掀開。
"裴行。"
她在心裡念了一聲。
沒有恨意。
也沒有原諒。
只是——念了一下。
然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