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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十三說出了真相

2026-09-09 18:51:08 作者: 零的敘事

  "裴行。"

  她在心裡念了一聲。沒有恨意。也沒有原諒。只是——念了一下。

  然後——走了。

  那天晚上。雨停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灑在清河鎮的青石路面上。

  青禾站在後院。看著沈辭屋裡的燈滅了。

  她沒有回自己屋。而是——轉了個方向。朝巷口走去。

  她要去做一件事。一她猶豫了很久的事。

  ——

  清風茶舍後門。

  青禾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兩下。

  門開了。

  十三站在門後。面癱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意外。

  "你——"

  "我找你。"青禾的聲音壓得很低。"有話問你。"

  

  十三看了看左右。側身讓了一步。

  "進來說。"

  青禾進了後門。兩個人站在茶舍後院的廊下。月光照著兩個人的影子。

  十三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

  "問吧。"

  青禾深吸了一口氣。

  "你家主子——以前。對我家夫人。到底怎樣?"

  十三的表情微變了一下。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青禾看著他。"我跟了夫人這麼久。她從來不提以前的事。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裡有道坎。那道坎——是你家主子造的。"

  十三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我不知道怎樣。"青禾的聲音輕了。"但我想知道——她的恨,到底值不值得。"

  十三看著她。看了三息。

  然後——嘆了口氣。

  "你坐。"

  他指了指廊下的台階。

  兩個人坐下了。

  月光照在面前的院子裡。裴行在二樓。燈亮著。不知道在做什麼。

  "主子他——"十三的聲音低了。"從小。沒人教過他什麼叫感情。"

  青禾看著他。沒有打斷。

  "裴家你知道嗎?"

  "知道。京城望族。"

  "對。望族。"十三冷笑了一聲。"但那個家——比冰窖還冷。"

  "主子的父親——老裴相。一輩子只認權力。他把主子當棋子養。三歲開始讀經史。五歲開始學權謀。七歲——就被帶去看刑場。"

  青禾的手指縮了一下。

  "七歲?"

  "對。"十三的聲音沒什麼波瀾。但眼神暗了。"老裴相指著刑場上那些人對主子說——'記住。這就是弱者的下場。你要做強者。強者不需要感情。'"

  青禾的後背有些涼。

  "主子的母親呢?"

  "死了。"十三說。"主子八歲那年。病死的。但我後來聽說——不是病死。是被老裴相逼死的。"

  青禾愣了。

  "逼死?"

  "具體的我不知道。"十三搖頭。"但主子從那以後——就再沒跟人親近過。"

  "他的世界裡——只有棋盤。只有勝負。只有怎麼活下去。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對一個人好。"


  青禾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他對我家夫人——"

  "不是不在意。"十三打斷了她。聲音重了一度。"是——根本不知道怎麼在意。"

  青禾看著他。

  "你這話——什麼意思?"

  十三的手指攥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

  最終——他還是說了。

  "你家夫人在裴府的時候。我是看著的。"

  "她每天給主子送飯。主子從來不吃。"

  "她每次在燈下等他回來。他進門連看都不看一眼。"

  "她生病了——他不知道。她哭了——他不知道。她在府里受了委屈——他不知道。"

  青禾的拳頭攥緊了。

  "那他知道什麼?"

  "他知道——朝堂上誰在算計他。他知道——哪個大臣可以拉攏。他知道——怎麼在天子面前走鋼絲。"

  十三的聲音帶了一絲苦澀。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他身邊活得有多難。"

  青禾的眼眶熱了。

  "那就是——不在乎。"

  "不一樣。"十三搖頭。"不在乎的人——不會在失去之後瘋掉。"

  青禾抬起頭。

  "瘋掉?"

  十三看著她。月光照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但那雙眼睛——有東西在閃。

  "夫人走之後。主子——瘋了整半年。"

  青禾愣住了。

  "半年。"十三重複了一遍。"整半年。"

  "他把夫人的院子封了。一草一木都不許動。所有東西——原封不動保留著。"

  "桌上的茶杯。架上的書。衣櫃裡的衣裳。梳妝檯上的首飾。全部——不許人碰。"

  青禾的手指微顫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他每天晚上。處理完政務。不管多晚。都會去那個院子坐一會兒。"

  十三的聲音低到了極點。

  "就坐在她以前坐的那把椅子上。一個人。對著空房間。坐到天亮。"

  青禾的眼淚——啪地掉下來了。

  她趕緊擦了。

  "你別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十三看著她。"我跟主子十幾年。從沒見他那個樣子。"

  "他不吃飯。不睡覺。下朝就把自己關起來。誰的話都不聽。"

  "有一次——我聽到他在院子裡說話。我以為有人在。推門進去——"

  十三頓了一下。

  "就他一個人。對著空氣。在說'對不起'。"

  青禾的鼻子酸得不行。

  "他知道他錯了?"

  "知道。"十三點頭。"但知道得太晚了。"

  "人都走了。他才發現——那個每天給他送飯的人。那個每晚在燈下等他的人。那個從來不抱怨的人——是他這輩子唯一在意過的人。"

  青禾看著地面。月光在青石板上落著。涼的。

  "那——他為什麼不去找?"

  "找了。"十三說。"翻遍了整個京城。翻遍了所有沈家的舊部。翻遍了每一個她可能去的地方。"


  "找了多久?"

  "從她離開那天起。到現在——一天沒停過。"

  青禾抬頭看著二樓那盞燈。

  裴行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坐著。一動不動。

  "他現在——是真的想彌補?"

  "不只是彌補。"十三的聲音沉了。"他是——把命擱在這裡了。"

  "什麼意思?"

  "他告病不朝。把相位往外推。朝中那些人——恨不得生吞了他。他現在等於是把後背亮給所有敵人。"

  十三看著青禾。

  "他不在乎。"

  "他說——命都可以不要。但她必須安全。團必須安全。這兩個人活著——比他活著重要。"

  青禾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涼的。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轉告夫人?"

  十三搖了搖頭。

  "我不敢讓你轉告。你轉告了——你家夫人會覺得我在替主子賣慘。"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

  十三看著她。很認真。

  "因為你問了。"

  "也因為——我不想看她一直恨下去。"

  "恨——太累了。不管是恨別人。還是被恨。"

  青禾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該走了。"

  "嗯。"

  她走了兩步。停了。

  "十三。"

  "嗯?"

  "他——真的每天晚上去她院子坐著?"

  "真的。"

  "坐了半年?"

  "坐到來清河鎮的前一天。"

  青禾的背影頓了一下。

  然後——大步走了。

  ——

  回到拾芳齋。

  青禾站在沈辭屋門外。手抬起來。又放下。

  告訴她嗎?

  不告訴?

  十三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不是不在意。是不知道怎麼在意。"

  "他瘋了半年。"

  "每天晚上去她院子坐到天亮。"

  "對著空氣說對不起。"

  青禾的手攥緊了。

  她想起了以前在裴府的日子。

  那時候——她也恨裴行。

  恨他對夫人的冷漠。恨他讓夫人在那個冰冷的後宅里熬了三年。恨他眼裡只有柳葉。只有朝堂。唯獨沒有她家小姐。

  但現在——

  "他是個從小沒人教過愛的人。"

  青禾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很早以前。夫人剛嫁進裴府不久。

  夫人給裴行做了一碗麵。端過去的時候。裴行正在看公文。

  他接過碗。放在桌角。沒抬頭。

  夫人等了一會兒。笑著說:"趁熱吃。"

  裴行"嗯"了一聲。繼續看公文。

  那碗面——從熱到涼。從涼到冷。裴行一口沒動。

  夫人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自己把碗端走了。


  那天晚上。青禾看到夫人一個人坐在窗前。沒有哭。但眼眶紅的。

  "姑娘——別難過。"

  "不難過。"夫人說。笑了一下。"他忙。"

  那個笑——青禾到現在都記得。溫柔的。包容的。心碎的。

  如今——

  裴行每天給團泡茶。給鎮上修橋。半夜翻窗給團換帕子。

  如今他會了。

  但晚了。

  "晚了——就真的不行了嗎?"

  青禾站在門外。想了很久。

  最終——她沒有敲門。

  轉身回了自己屋。

  燈滅了。

  但她一整夜——沒有睡著。

  ——

  第二天一早。

  沈辭起來的時候。發現青禾的眼圈有點黑。

  "昨晚沒睡好?"

  "啊——是。翻來覆去的。"

  沈辭看了她一眼。沒多問。

  但青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夫人。"

  "嗯?"

  "您——有沒有想過。他以前那樣對您——也許不是故意的?"

  沈辭的手停了。

  她慢慢轉過頭。

  "你什麼意思?"

  青禾咬了咬唇。

  "我是說——也許——他不是不在乎您。是——不會。"

  沈辭看著她。目光沉了。

  "誰跟你說的?"

  青禾低下了頭。

  沈辭盯著她看了三息。

  "你去找十三了。"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青禾的臉白了。

  "夫人——我——"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主子從小沒人教過他——"

  "夠了。"沈辭打斷了她。

  青禾不敢說了。

  沈辭轉過身。背對著她。

  "不管什麼原因。傷害就是傷害。"

  "夫人——"

  "刀砍在身上。你跟我說那把刀不是故意的——傷口就不疼了嗎?"

  青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辭站了一會兒。

  "以後不許再去找十三。"

  "是。"

  沈辭走出了屋子。

  走到院中。陽光照在臉上。

  她的表情——平靜如水。

  但她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不是故意的。"

  "不會在意一個人。"

  "瘋了半年。"

  這些話——像石子一樣。顆一扔進了她心裡那片死水中。

  泛起了漣漪。

  她不想承認。

  但那些漣漪——確實在擴散。

  "沈辭。"她對自己說。"別心軟。"

  對面。清風茶舍的門開了。

  裴行端著一壺茶。坐到門口的老位置。


  翻開書。

  沒有往這邊看。

  沈辭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後轉身進了鋪子。

  "娘——今天吃什麼——"團從後面跑出來。

  "你說呢?"

  "包子!肉包子!"

  "好。去叫青禾買。"

  "好——"

  團跑了。

  沈辭一個人站在鋪子裡。

  看著櫃檯上的帳本。

  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不是故意的——"

  她心裡那個聲音。怎麼都按不下去。

  "那又怎樣?"她咬了咬牙。"不是故意的——就能當沒發生過嗎?"

  不能。

  但——

  也許——

  "夠了。做生意。"

  她拿起了筆。開始對帳。

  窗外。陽光正好。對面的茶香飄過來了。

  淡的。

  她沒有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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