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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那場火燒進了夢裡

2026-09-09 18:51:12 作者: 零的敘事

  "夠了。做生意。"

  沈辭對自己說了這話。白天的日子照常過。鋪子照常開。客人照常來。

  但夜裡——不一樣了。

  入夜。沈辭早哄團睡了。自己也躺下。

  閉上眼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能安穩睡一夜。

  但不到一個時辰。

  夢來了。

  ——

  火。

  到處都是火。

  裴府後院。漫天的紅。熱浪一陣一陣撲在臉上。

  她在跑。

  肚子裡的孩子在踢她。一下。又一下。

  "來人——救命——"

  沒有人。

  偌大的裴府。空蕩的。

  丫鬟不在。侍衛不在。

  裴行——不在。

  濃煙灌進喉嚨。她劇烈咳嗽著。摸著牆往外走。但每一個方向——都是火。

  房梁——裂了。

  她抬頭。

  一根燒斷的橫樑——正朝她砸下來。

  "不——"

  她護住了肚子。

  然後——

  

  轟。

  ——

  "啊——!"

  沈辭猛地坐起來。

  渾身冷汗。衣裳濕透了。貼在後背上。

  心臟——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雙手——在抖。

  "娘——?"

  旁邊。團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爬起來。

  "娘——你怎麼了——"

  沈辭看著他。

  小的臉。睡得皺巴巴的。大眼睛困得半睜半閉。

  她猛地把他摟進了懷裡。

  "娘——"

  "沒事。"沈辭的聲音在抖。"做了個夢。"

  團被她摟得緊緊的。有點喘不過氣。

  但他沒有掙扎。

  小手反過來。拍了拍沈辭的後背。

  "娘不怕。團在。"

  沈辭的眼淚——啪地掉了。

  她把臉埋在團的小肩膀上。無聲地哭。

  團感覺到了肩膀上的濕意。

  "娘——你哭了——"

  "沒有。"

  "騙人。"團的小手摸到了她的臉。濕的。"娘哭了。"

  沈辭吸了吸鼻子。抬起頭。

  "做了個不好的夢。"她擦了臉。"沒事了。"

  "什麼夢?"

  "很久以前的事。"

  團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是壞人欺負娘了嗎?"

  沈辭看著他。

  "有——火。"

  "火?"團的眼睛瞪大了。"著火了?"

  "嗯。很大的火。"

  "娘——受傷了嗎?"

  沈辭沉默了一息。

  "受了。"她摸了摸團的頭。"但後來——好了。因為有你。"

  團握住她的手。使勁握了握。

  "以後團保護娘。不讓火燒娘。"

  沈辭笑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

  "好。"

  團又往她懷裡拱了拱。

  "娘——睡。團守著你。"

  沈辭摟著他。慢慢躺下。

  但她沒有閉眼。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著。那股灼燒的感覺——還殘留在身上。

  不是真的。

  她知道不是真的。

  那前世的事。

  但每一次做這個夢——都像重新活一次。

  火。煙。絕望。裴行不在的空蕩蕩的府邸。

  還有——肚子裡那個拼命踢她的孩子。

  她低頭看了看團。

  他已經又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這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在火場裡。在絕望中。在沒有人來救的那一夜。

  她一個人。爬過碎瓦。翻過著火的窗框。煙燻得幾乎窒息。

  然後——在巷子裡。生下了他。

  那天晚上。裴行在哪?

  在柳葉那裡。

  柳葉裝病。說頭疼。裴行——去了。

  而她一個人在火里。

  "我恨你。"

  沈辭無聲地說出這三個字。

  不是對團說的。

  是對那個不在場的人。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害怕。"

  "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就死在那裡了。"

  "你知不知道——團差一點就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

  眼淚又湧上來了。

  她使勁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青禾說——你不是故意的。"

  "十三說——你不懂怎麼在意一個人。"

  "可是——裴行。"

  "不懂——就可以不在嗎?"

  "不會愛——就可以讓人死嗎?"

  沈辭閉上了眼。淚從眼角滑進了耳朵里。涼的。

  她怕的——不只是過去。

  她怕的是——重蹈覆轍。

  如果她心軟了。如果她回頭了。如果她再信他一次——

  然後——他又不在了呢?

  下一次——是她和團團一起死嗎?

  "不行。"

  沈辭的手攥緊了被角。

  "我不能賭。"

  她賭不起。她一個人的命——無所謂。但團不行。

  "娘……"團在夢裡嘟囔了一聲。小手抓著她的衣角。

  沈辭深吸了一口氣。

  "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她低聲說。"任何人。"

  ——

  第二天。

  沈辭的眼圈有點黑。但精神還行。

  團倒是記憶力驚人。一大早就拉著青禾說。

  "青禾姐——娘昨晚做噩夢了!"

  "啊?"青禾看了沈辭一眼。

  沈辭搖了搖頭。"沒事。"

  "是火——大火——"團比劃著名。"娘很害怕——"

  "團。"沈辭打斷了他。"去玩。"


  團團嘟了嘟嘴。跑了。

  青禾走到沈辭身邊。

  "夫人——又做那個夢了?"

  沈辭沒回答。

  "多久沒做了?"

  "三個月。"沈辭的聲音淡的。"上次做——是剛來清河鎮那會兒。"

  "怎麼突然又——"

  "不知道。"沈辭打斷了她。"也許是——最近想太多了。"

  青禾看著她。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夫人——會不會是因為——他在這裡。所以那些事——又被翻出來了。"

  沈辭的手指頓了一下。

  "也許。"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拿起了帳本。

  "但不管怎樣。日子照過。"

  "夫人——"

  "青禾。"沈辭看著她。"你昨天去問十三的事。我不怪你。但我告訴你——"

  她的聲音冷了一度。

  "就算他有一千個理由。一萬個苦衷。我在火里差點死的時候——他不在。這就夠了。"

  青禾低下了頭。

  "是。"

  "別再提了。"

  "是。"

  沈辭翻開帳本。第一頁。

  手指還在微顫。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住了。

  ——

  對面。

  清風茶舍。

  十三站在二樓門口。

  "主子——昨晚。對面那邊有動靜。"

  裴行正在寫字。手停了。

  "什麼動靜?"

  "半夜——有尖叫聲。像是——做噩夢。"

  裴行的筆尖頓在紙面上。墨洇開了。

  "誰?"

  "沈——蘇娘子。"

  裴行慢慢放下筆。

  "後來呢?"

  "後來安靜了。應該是團哭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裴行看著桌面上洇開的墨跡。黑的。一點一擴散。

  "她做噩夢——是常事嗎?"

  十三猶豫了一下。

  "昨晚青禾來找過屬下。"

  裴行抬頭。

  "她問了什麼?"

  "問——主子以前對夫人怎樣。"

  裴行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說了?"

  "說了。"十三看著他。"屬下覺得——該讓她知道。"

  裴行沒有生氣。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她——會告訴沈辭嗎?"

  "不確定。"

  裴行站起來。走到窗邊。

  對面的鋪子開著門。沈辭的身影在裡面走動。

  看不清表情。

  "她做噩夢。"裴行的聲音很低。"夢的——是火嗎?"


  十三沒有回答。

  但兩個人都知道答案。

  "那場火——"裴行的手指扣在窗框上。指節發白。"是我沒能阻止的。"

  "主子——"

  "我那天——去了柳葉那裡。"裴行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柳葉說頭疼。我去了。"

  "然後——她在火里。"

  "一個人。"

  "帶著我的孩子。"

  他的額頭抵在窗框上。

  "十三——你說。這種事。她怎麼可能原諒我?"

  十三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她恨我——是對的。"

  裴行閉上了眼。

  "做噩夢都是因為我。"

  窗外。陽光照在青石路上。暖的。

  但裴行的臉——冷的。

  "主子——您別——"

  "我沒事。"裴行直起身。"去泡茶。開門了。"

  "是。"

  十三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裴行站在窗邊。手垂在身側。

  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隻垂著的手——在發抖。

  十三咬了牙。下了樓。

  "唉——"

  他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一個做噩夢。一個站在窗口看著對面心碎。

  隔著一條街。

  近得很。

  遠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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