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
沈辭說了這話。然後又是兩天。
第三天下午。
一匹快馬——從鎮西方向疾馳而來。
馬蹄聲踏碎了午後的安靜。青石路面上火星子飛濺。
鎮上的人紛紛回頭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翻身下馬。一身風塵。墨色勁裝。腰間佩刀。
他站在街口。目光掃了一圈。
"清河鎮——"他低聲念了一下。"到了。"
然後——大步往前走。
身後跟著三個同樣勁裝佩刀的漢子。都是軍人的姿態。腰板挺直。步子利落。
鎮上的大嬸們在巷口議論。
"哎呀——那是誰——好高——"
"看那佩刀——是當兵的吧——"
"長得真兇——"
男人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徑直走到了一間鋪子門前。
拾芳齋。
門開著。裡面有人在對帳。
他站在門口。影子落進了鋪子裡。
沈辭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抬頭。
然後——手裡的筆掉了。
門口站著的人——高大。黝黑。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風霜。
但那雙眼睛——和她一模一樣。
"哥!"
沈辭從櫃檯後面沖了出來。
沈珩看著她。眼眶——猛地紅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
"阿辭——"
沈辭一步衝進了他懷裡。
沈珩的胳膊——緊緊箍住了她。像是怕她再跑了一樣。
"瘦了。"他的聲音啞了。"但精神好。"
"哥——"沈辭埋在他胸口。鼻子酸得厲害。
她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過兄長了。
上次見面——還是她剛逃出京城的時候。倉促一面。然後各奔東西。
"我調防過來了。"沈珩拍著她的後背。"以後——不用再分開。"
沈辭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沈珩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跟小時候一樣。"江南都督府。正式調令。以後就在這一帶駐防。"
沈辭的眼淚湧上來了。
"你別哭——"沈珩手忙腳亂。"剛說精神好——怎麼就哭了——"
"高興的。"沈辭擦了一把臉。笑了。
"娘——"
一個小腦袋從後面探了出來。
團站在櫃檯後面。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高大的陌生人。
沈珩低頭。
看到了團。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就是——"
"團。"沈辭把團抱出來。"叫舅舅。"
團看著沈珩。歪著腦袋。打量了三息。
然後——張開了小胳膊。
"舅舅抱!"
沈珩愣了一下。然後彎腰。一把團撈了起來。
團小的身子被舉到了半空。
"好高——"團咯笑了。"舅舅好高!"
沈珩抱著他。看著那張臉。
跟沈辭小時候——很像。但眉眼之間——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的表情沉了一瞬。
但很快被團的笑聲衝散了。
"舅舅——你騎馬來的嗎?"
"嗯。"
"大馬?"
"大馬。"
"團要騎!"
沈珩笑了。粗糲的大手拍了拍團的小腦袋。
"好。明天帶你騎。"
"好耶——"
沈辭看著這一幕。鼻頭又酸了。
青禾從後面跑出來。看到沈珩。眼圈也紅了。
"沈將軍——"
"青禾。"沈珩點了下頭。"辛苦你了。照顧她們。"
"不辛苦——"青禾擦了擦眼睛。
"進來說。"沈辭拉著沈珩往裡走。"先喝口水。你這一路——"
"快馬走了三天。中間沒怎麼歇。"沈珩把團放到椅子上。大步坐下。
沈辭給他倒了茶。
沈珩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然後——放下杯子。看著沈辭。
"說吧。"
"說什麼?"
"你的事。"沈珩的眼神認真了。"信里說不清楚。現在——當面說。"
沈辭沉默了一息。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哥。你想知道什麼?"
"所有的。"沈珩的聲音沉了。"從你離開京城——到現在。中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要跑。為什麼改名換姓。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沈辭看著他。
這些問題——她知道早晚要面對。
"你知道——裴行。"她開口了。
沈珩的拳頭——攥緊了。
"知道。"他的語氣冷了。"你的——前夫。"
"對。"沈辭的聲音平了。"我在裴府三年。他冷落我。不理我。心裡只有柳葉。"
"後來——有一次。柳葉的人在府里放了火。那時候我——懷著孩子。"
沈珩的手指關節咯響了。
"他那天晚上不在。"
"去了柳葉那裡。"
沈辭的聲音沒有波瀾。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一個人從火里爬出來。生下了團。然後——跑了。"
沈珩的胸口劇烈起伏。
"那個混——"
"哥。"沈辭打斷了他。"過去的事了。"
"過去?"沈珩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往後滑了一步。"你差點死在他府里!他的女人放的火!他自己跑去陪那個女人!這叫過去了?"
團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縮了縮。
沈辭拉了沈珩的袖子。
"別嚇孩子。"
沈珩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坐回去了。
"現在——他人呢?"
沈辭沉默了一息。
"在這裡。"
沈珩的眼睛猛地眯了。
"在哪?"
沈辭的手指指了個方向。
"對面。"
沈珩站起來。大步走到門口。
對面。清風茶舍。門開著。
一個月白長衫的男人坐在門口。手裡端著茶杯。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裴行抬起頭。
兩道目光——隔著一條街。撞在了一起。
沈珩的殺意——幾乎是實質化的。
"哥!"沈辭追出來。拉住了他。"別衝動。"
"我去殺了他。"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沈辭攥著他的胳膊。"你殺了他。你就得償命。團就沒舅了。"
沈珩僵住了。
他的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最終——狠狠一拳砸在了門框上。
"混帳東西。"
對面。裴行放下了茶杯。慢慢站起來。
他看到了沈珩。
認出來了。
他的表情——沒有驚慌。沒有閃躲。
只是——沉了。
"主子——"十三從裡面出來。看到對面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臉色變了。
"沈珩來了。"
裴行點了一下頭。
"早了三天。"
十三看著他。
"您——怎麼辦?"
裴行看著對面那個殺意凜然的男人。和——被沈辭拉著胳膊的手。
"等他來。"裴行說。"他要打——就讓他打。"
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可是帶了刀的——"
"他不會在妹面前殺人。"
"可萬一——"
"十三。"裴行看著他。"我欠他妹的。他揍我——是應該的。"
十三深吸了一口氣。
"屬下給您準備好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