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給您準備好傷藥。"
十三說完這話。轉身進去了。
對面。沈珩被沈辭死拉著胳膊。
"哥——你先冷靜——"
"我冷靜不了。"沈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在你對面。天看著你。你告訴我冷靜?"
"他沒做什麼——"
"沒做什麼?"沈珩低頭看著妹妹。"他讓你逃命。讓你改名。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個小鎮上熬了兩年。他現在倒好——跑到你面前來裝好人了?"
沈辭鬆開了手。
"哥。我知道你生氣。但你先聽我說——"
"不聽。"沈珩甩開她的手。大步朝對面走去。
"哥!"
沈辭追了兩步。又停了。
她知道攔不住。
沈珩過了街。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清風茶舍門口。
裴行站在門前。沒有退。
兩個男人面對面。
沈珩比裴行高半個頭。肩膀更寬。身上帶著邊關將領特有的殺伐之氣。
裴行看著他。
"沈將——"
話沒說完。
一拳。
實的。
砸在了裴行的左臉上。
裴行的身體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了門框上。嘴角——裂了。血滲出來。
十三在裡面衝出來了。
"沈將軍——"
"退下。"裴行擺了一下手。
十三咬著牙。退了。
裴行站穩了。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然後——直起身子。面對沈珩。
沒有還手。甚至——沒有躲的意思。
"你配嗎?"沈珩盯著他。眼裡全是寒意。"你配站在她面前?"
裴行看著他的眼睛。
"不配。"
沈珩愣了一瞬。
他以為裴行會辯解。會找藉口。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但他只說了兩個字——不配。
"知道不配——你還賴在這裡?"
"因為——不配也得補。"裴行的聲音啞了。嘴角的血還在滲。"欠的債。總得還。"
"還?"沈珩冷笑了。"你怎麼還?她差點死在你府里。你怎麼還?"
裴行沒有說話。
"你那個柳葉——放火燒她。你人在哪?"沈珩又逼近了一步。"你在那個白月光身邊!"
"我知道。"
"你知道?"沈珩的拳頭又舉起來了。"你知道個——"
"她是我的命。"
沈珩的拳頭——停在了半空。
裴行看著他。眼眶紅的。嘴角帶血。但目光——穩的。
"沈辭——是我的命。"
"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知道得太晚。"裴行的聲音低了。"但不管多晚。我都不會放手。"
沈珩看著他。
拳頭——緩放下了。
不是因為被說服了。是因為——這裡是街頭。對面就是妹妹的鋪子。再打下去——團會看見。
"裴行。"沈珩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裡。"我妹妹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
"我知道。"
"你要是敢——再傷她一分。"
沈珩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我沈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你裴行——血債血償。"
裴行看著他那雙與沈辭一模一樣的眼睛。
"沈將軍。"他的聲音很正。"我對天發誓。此生絕不再讓她受任何委屈。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沈珩冷哼了一聲。
"誓言算什麼?我只看你做的。"
說完。轉身走了。
大步。不回頭。
裴行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嘴角的血——順著下頜滴下來。落在衣襟上。紅的。一點一點。
十三從裡面衝出來。
"主子——您的臉——"
"沒事。"裴行抬手擦了一下。
"他打得真重——牙沒松吧——"
"沒有。"裴行摸了摸嘴角。"他收了力的。"
十三一愣。"收力?"
"他是邊關將領。真出全力——我這半張臉都沒了。"
十三的臉白了一下。
"那他為什麼收力?"
"因為他妹妹在對面看著。"裴行靠在門框上。"他不想讓沈辭看到太血腥的場面。"
十三張了張嘴。"那——以後呢?他要是背著夫人再來——"
"讓他來。"裴行的聲音平了。"打多少次都行。只要他別把我打死。"
十三的表情有點崩。
"主子——您這——"
"我欠他妹的。"裴行把嘴角的血擦乾淨了。"他是她親哥。他有權打我。"
十三看著他那張腫了一半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去——把傷藥拿來。"
"是——"十三轉身進去。
裴行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對面。
沈辭站在鋪子門口。隔著一條街看著他。
她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
不是心疼。不是幸災樂禍。
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裴行沖她點了一下頭。很輕。像是在說——沒事。
沈辭移開了目光。轉身進了鋪子。
門——沒有摔。
裴行注意到了。
以前——她看到他,門都是摔的。
今天——沒摔。
他嘴角腫著。但彎了一下。
"值了。"
——
對面。
沈辭回到鋪子裡。沈珩已經坐在椅子上了。右手攥著拳。指節紅的。
"哥。"
"打了。"沈珩的聲音悶悶的。"就一拳。沒打夠。但先這樣。"
沈辭看著他。
"你手沒事吧?"
"我的手沒事。他的臉有事。"沈珩冷哼。
沈辭沒說話。坐到了旁邊。
"阿辭。"沈珩看著她。"那個人——他跟你說什麼了?要追你?要你回去?"
"他沒說讓我回去。"沈辭的聲音淡了。"他就是——賴在這裡。"
"賴著?"沈珩的眉頭擰緊了。"你要我趕他走嗎?"
沈辭沉默了一息。
"不用。"
沈珩愣了。
"不用?"
"我說了——我的事我自己處理。"沈辭看著他。"你來了。我很高興。但裴行的事——你不用管。"
沈珩的嘴張了張。
"阿辭——你該不會——"
"沒有。"沈辭打斷了他。"我沒原諒他。我只是——不想你因為這種人惹上麻煩。"
沈珩看著她。好半天。
"你變了。"他嘆了口氣。"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死了。"沈辭笑了一下。"現在這個沈辭。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主。"
沈珩看著妹妹的眼睛。
堅定的。清亮的。
不是以前那個溫柔隱忍、逆來順受的小姑娘了。
他又心疼又欣慰。
"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你的事你做主。但有一條——"
"什麼?"
"他再傷你——你不用開口。我直接動手。"
沈辭看著他。笑了。
"好。"
門外。團的聲音響了。
"舅舅——你手怎麼紅了——打架了嗎——"
沈珩趕緊把手藏到背後。
"沒有——舅舅不小心碰的。"
"騙人——"團跑過來。拉著他的手看。"疼不疼?"
"不疼。"
"吹一吹就好了——"團湊過去。小嘴吹了兩下。
沈珩看著那個小腦袋。
眼眶——又熱了。
"這孩子——像你。"他對沈辭說。
沈辭笑了笑。沒接話。
像她。
但也像另一個人。
——那個此刻對面正在敷傷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