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沈辭。她把我變成了這樣。"
裴行說了這話。
對面。沈珩回到了拾芳齋。
沈辭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團趴在她膝蓋上。在畫。
沈珩走進來的時候。沈辭抬頭看了他一眼。
"說完了?"
"說完了。"沈珩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打了?"
"昨天打的。今天——只是談。"
沈辭看著他。
"談了什麼?"
"把話說清楚了。"沈珩的聲音沉了。"他要是再傷你——我殺他。"
"哥——"
"我沒殺。我就說了句話。"沈珩看著她。"阿辭——你說不用我管。好我不管。但我得讓他知道底線在哪。"
沈辭沉默了一會兒。
"他怎麼說的?"
"他說——不會走。除非你親口讓他走。"
沈辭的手指——動了一下。
"還說——什麼?"
"說他對天發誓。此生不讓你受委屈。"沈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冷嘲。"誓言——我不信。"
"我也不信。"沈辭說。
沈珩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辦。"沈辭低頭。繼續看團畫。"他在那裡——就在那裡。我過我的日子。"
"你就這麼——讓他杵著?"
"我趕不走他。"沈辭的聲音平了。"你也趕不走。他要賴——就賴著。但賴多久是他的事。我不理就是了。"
沈珩的眉頭擰緊了。
"阿辭——你實話跟我說。"
"嗯?"
"你——對他。還有沒有——"
"沒有。"沈辭的否認很快。
太快了。
沈珩看著她。
"真沒有?"
"哥。"沈辭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是以前那個沈辭了。"
"以前的我——愛他。死心塌地。飛蛾撲火。"
"現在——不了。"
"我不恨他。恨太累了。但我也不會再愛他。"
沈珩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真假。
但沈辭的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東西。
"好。"沈珩嘆了口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哥——"沈辭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說。"
"不管最後——這件事怎麼收場。是他走還是他留。是我原諒還是不原諒。"
沈辭的聲音很穩。
"都是我自己的決定。不是你替我做的。也不是他逼我的。"
沈珩看著她。
"我不是以前那個需要哥保護的小姑娘了。"沈辭笑了一下。"我有鋪子。有銀子。有團。有自己的日子。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決定我的人生。"
"包括裴行。"
"也包括你。"
沈珩愣了一息。
然後——笑了。
"你這丫頭。"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長大了。"
"早就大了。"
"嗯。"沈珩點頭。"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沈辭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團抬起小臉。"娘——你看!團畫了一匹大馬!"
"嗯。畫得好。"
"是舅的馬——"
"像。"
團開心地繼續畫。
沈珩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怒氣——消了大半。
妹妹過得好。比他想像的好。
她不再是那個在裴府里隱忍度日的可憐人了。
她有自己的鋪子。有自己的生意。有忠心的下人。有可愛的兒子。
她站起來了。
不需要誰來救。
"哥——你在這裡能住多久?"
"調令是江南都督府。駐地在蘇州。但來看你——一天就到。"
"那——常來。"
"當然常來。"沈珩笑了。"有外甥在——不來才怪。"
團聽到了。從畫上抬起頭。
"舅舅明天還帶團騎馬嗎?"
"帶。"
"大馬!跑快的那種!"
"好。"
"耶——"團歡呼了一聲。
沈辭看著他們。嘴角彎了。
這是她想要的生活。
安靜靜。簡單單。有家人。有日子過。
至於對面那個人——
她看了一眼窗外。
對麵茶館的燈亮著。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坐在裡面。
臉上——應該還腫著。
沈辭收回目光。
"不關我的事。"她對自己說。
但她的手——碰了一下袖口。
那裡面——還有一張紙條。那天晚上團發燒時留下的。
"別擔心。"
三個字。
她一直沒扔。
——
晚上。團睡著了。沈珩在廂房裡也熄了燈。
沈辭一個人坐在窗前。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涼的。
她想了很久。
"我自己決定。"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不是因為他變了。"
"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
"是因為——我想清楚了之後。我自己決定。"
她還沒想清楚。
但——
"也許——快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沒快。"她趕緊否定了。
翻了個身。
閉上眼。
"睡覺。明天還要對帳。"
——
對面。裴行也沒睡。
他坐在二樓窗邊。左臉腫著。月光照上去。青紫色的。
"主子——該換藥了。"十三在門口。
"嗯。進來。"
十三進來。幫他重新上了藥。
"沈將軍——明天還會來嗎?"
"不知道。"裴行的聲音淡了。"但他說了——不管我的事。由阿辭自己決定。"
"這——算好消息?"
"算。"裴行閉了一下眼。"至少——他沒有強行帶她走。"
"那您接下來——"
"一樣。"裴行睜開眼。"不變。她在一天。我就在一天。"
"她——什麼時候會做決定?"
裴行看著窗外。對面那扇窗。燈已經滅了。
"不知道。"
"可能很久。"
"可能——永遠不會。"
十三看著他。
"那您——等一輩子?"
裴行沒有回答。
但那個沉默——就是答案。
十三退了出去。
關門之前——聽到裴行很輕的一句。
"她說了——她自己決定。"
"這就是——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