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最好的消息。"
裴行說了這話。
第二天。日子——變得微妙了起來。
清河鎮不大。拾芳齋和清風茶舍隔著一條街。沈珩住在沈辭家後院。
三個人——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平衡。
沈珩每天上午去鎮上轉一圈。名義上是"看地形"。實際上——路線必經清風茶舍門口。
每次經過——他都要往裡面瞪一眼。
裴行坐在裡面。該喝茶喝茶。該翻書。
被瞪了——抬頭。點一下頭。
"沈將軍。早。"
沈珩冷哼一聲。不答。走了。
第二天。
沈珩又經過。又瞪。
裴行又抬頭。又點頭。
"沈將軍。今天天氣不錯。"
沈珩——還是冷哼。還是不答。走了。
第三天。
沈珩經過。瞪。
裴行抬頭。
"沈將軍。要不——進來喝杯茶？"
沈珩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大步走進去了。
十三差點把手裡的茶壺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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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進來了？"
裴行起身。親自倒了杯茶。推到沈珩面前。
沈珩坐下。沒有碰茶。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
"你每天在我門口晃——不累？"裴行開口了。
"不累。"沈珩的聲音冷的。"我就是來看看——你是不是又做什麼不要臉的事了。"
"今天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
"還沒有。但我盯著你。免得你趁我不注意——"
"沈將軍。"裴行把自己的茶杯端起來。"我做什麼——全鎮人都看得見。你盯不盯——結果一樣。"
沈珩冷笑。"你少跟我玩心眼。"
"不是心眼。"裴行喝了口茶。"是實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氣氛——冷的。
十三站在櫃檯後面。大氣不敢出。
這時——門口響了一聲。
"舅舅——！"
團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然後——一個小人跑進了茶館。
小臉紅撲撲的。手裡舉著什麼。
"舅舅！你在這裡！青禾姐說你往這邊走了——"
他一頭扎進了沈珩懷裡。
然後——抬頭。看到了對面坐著的裴行。
眼睛亮了。
"那個叔！"
沈珩的臉色變了。
裴行放下茶杯。看著團。表情溫柔了下來。
"團了。"
"嗯！"團從沈珩腿上滑下來。小跑到裴行面前。"叔叔——你臉怎麼了？青紫色的！"
裴行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碰的。"
"碰哪裡了？"
"碰了——一個硬東西。"裴行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移開了目光。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疼不疼？"團踮著腳。想去摸裴行的臉。
裴行彎下腰。讓他夠得著。
團的小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塊青紫。
"疼——"
"不太疼。"裴行的聲音很輕。"已經好多了。"
"吹一吹——"團湊過來。小嘴吹了兩口氣。"這樣就好了！團摔跤的時候娘也這樣吹——"
裴行的眼眶——熱了一瞬。
但他忍住了。
沈珩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這孩子——跟這個男人。確實太像了。
那個親熱勁——攔都攔不住。
"團。"沈珩開口了。"走了。舅舅帶你去騎馬。"
"好！"團轉頭。又看了裴行一眼。"叔叔再見！"
裴行沖他笑了一下。"再見。"
團歡快地跑向沈珩。被一把舉了起來。騎到了脖子上。
"駕——"團叫著。
沈珩扛著他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步。回頭看了裴行一眼。
"我看著你。"
裴行點頭。"我知道。"
沈珩走了。
十三鬆了口氣。趕緊過來收拾桌上的茶杯。
"主子——他居然喝了茶。"
"嗯。"
"這——算是緩和了？"
"不算緩和。"裴行靠在椅背上。"只是——從'想殺我'變成了'暫時不殺我'。"
十三想了想。"這——也算進步？"
"算。"
"那以後——他天來瞪您——"
"讓他瞪。"裴行的嘴角動了一下。"瞪習慣了——就不瞪了。"
十三嘆了口氣。"主子——您這套路。跟對付夫人的——一模一樣。"
"什麼套路？"
"熬。"
裴行笑了一聲。沒否認。
——
接下來幾天。
清河鎮的人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每天上午。那個高大的軍爺會準時出現在清風茶舍。坐上小半個時辰。一杯茶。全程黑著臉。一句話不說。
茶館老闆——給他倒茶。續水。偶爾搭一句話。
軍爺——冷哼。不答。或者——偶爾扔出一句"你少得意"。
然後——喝完茶。走了。
第二天——又來。
鎮上的大嬸們又有了新話題。
"那個軍爺——是蘇娘子的哥哥吧——"
"肯定是。長得像——"
"他天去茶館——是去盯著那個裴老闆的吧——"
"哎呀——大舅子盯著妹夫——這是怕人跑了還是怕人賴著——"
"你說——蘇娘子到底什麼時候答應啊——"
"急什麼——人家那叫矜持——"
這些話——又傳進了沈辭耳朵里。
"蘇娘子——"小翠笑嘻嘻地跑進來。"外面都說您哥天去茶館監工——"
"監什麼工。"
"監裴老闆的工啊——怕他做得不夠好——"
"小翠。"
"在！"
"你今天月錢扣一半。"
"啊？為什麼——"
"多嘴。"
小翠癟著嘴跑了。
沈辭揉了揉額頭。
這個鎮上的人——嘴是真碎。
但她不得不承認——哥去茶館這件事。比她想像的——溫和。
沈珩沒有天打裴行。沒有把茶館砸了。沒有提刀追著人跑。
他只是——每天去坐著。瞪著。像一座山一樣壓在那裡。
而裴行——泡茶。倒水。續杯。偶爾搭話。
像個被丈母娘——不。被大舅子考察的女婿。
"他不是我女婿。"沈辭對自己說。
但嘴角——彎了一瞬。
很快又壓平了。
——
下午。團又跑出去了。
這次青禾看得緊。寸步不離。
但團的目標很明確——茶館。
"叔叔——團來了——"
裴行正在教一個老大爺下棋。聽到聲音抬頭。
"團。"
"叔叔今天臉好多了！不紫了！"
"嗯。好了。"
團爬上了旁邊的凳子。小腿晃悠著。
"叔叔——你教團下棋好不好——"
"好。"
沈珩剛好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
看著裴行把團抱到膝蓋上。開始一顆一顆教他認棋子。
"這個——叫'車'。"
"車！團認識！有輪子的——"
"這個車沒有輪子。但它跑得很快。橫著走豎著走都行。"
"哇——好厲害——"
沈珩的手攥緊了茶杯。
他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
一模一樣的眉毛。一模一樣的側臉。
"像。"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然後——把茶一口悶了。
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他對青禾說了句。
"看好團。半個時辰就帶回來。"
"是。"
沈珩大步走了。
背影——有點僵。
十三湊到裴行耳邊。"主子——沈將軍走的時候——好像沒瞪您。"
裴行的手指撥著棋子。
"嗯。"
"進步了？"
裴行沒答。
但嘴角——彎了一點。
團突然抬頭。"叔叔——舅舅為什麼每天來看你？"
裴行想了想。
"因為——舅舅在替你娘看著我。"
"看什麼？"
"看我——乖不乖。"
團咯咯笑了。"叔叔又不是小孩——還要看乖不乖——"
裴行也笑了。
"大人——也要被人看著的。"
"為什麼？"
"因為——怕做錯事。"
團想了想。點頭。
"那叔叔——乖不乖？"
裴行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