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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約法三章

2026-09-09 18:52:56 作者: 零的敘事

  「帶上十三一起聽。」沈辭頭天晚上留下了這句話。第二天一早,裴行比平時早了整一個時辰就到了。十三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站在拾芳齋的院門外,一個緊張得手心冒汗,一個滿臉茫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也要來。

  青禾開的門,看見裴行那張寫滿了忐忑和期待的臉,差點沒繃住笑出來。她把人領進了堂屋,團今天被帶去隔壁王奶奶家玩了,家裡只有沈辭、青禾和他們兩個。

  沈辭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清茶。她的姿態端正而從容,像極了在鋪子裡談生意時的模樣。裴行在她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敢移開半分。十三站在裴行身後,手裡還下意識地攥著佩刀的刀柄,一臉嚴肅地等著。

  「坐吧十三,又不是審案。」沈辭瞥了他一眼。十三趕緊鬆開刀柄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屁股只挨了一半邊。

  「裴行,昨天我說了願意再試一次,這話我不收回。」沈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平緩而認真,「但'試一次'不是什麼都回到從前。我有三條規矩,你聽清楚了,答應就答應,做不到就趁早說。」

  「你說。」裴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認真,「別說三條,三十條我都答應。」

  「別急著答應,聽完再說。」沈辭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沉穩,「第一條——不許干涉我的生意。拾芳齋是我自己一針一線做起來的,我跟誰合作、進什麼貨、走什麼路子,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許插手,不許托人幫忙,更不許背著我用你的權勢給我鋪路。我不需要裴丞相的名頭做生意,我只靠自己。」

  裴行點頭點得很快,嘴唇緊抿著,認真得像是在聽聖旨一樣。他說:「好,你的鋪子你做主,我絕不過問半個字。但如果你遇到難處需要人搭把手——」

  「那也是我開口找你才算。」沈辭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我不開口,你就當不知道。」

  「好。」裴行老實地應了。十三在旁邊聽得眉毛直跳,想說什麼,被裴行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第二條——不許瞞著我做任何事。」沈辭的聲音沉了半度,眼神里有一層深意,「不管是好事壞事、大事小事,涉及到我和團的,你必須事先告訴我。這一條沒有例外、沒有'為了你好'的藉口。裴行,上一世你瞞著我的事太多了——柳葉的事你瞞著,朝堂的事你瞞著,連我院子裡的人被調走你都不跟我說一聲。我不要再過那種蒙在鼓裡的日子了。」

  裴行的臉色微變了一下,那句話顯然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他垂下眼,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篤定:「第二條我記住了,從今往後任何事不瞞你。哪怕是我今天多吃了一碗飯這種小事,你要是想知道我都告訴你。」

  沈辭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像是被他那句「多吃了一碗飯」逗到了但沒表現出來。她繼續說下去:「第三條——我說停就停。」

  裴行抬起了頭,目光緊鎖著她的臉。

  「這一條是最重要的。」沈辭的聲音放慢了,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如果哪一天我覺得不行了、累了、不想繼續了,我跟你說停——你就必須停。不糾纏、不追問、不逼我解釋為什麼。乾淨地退開,各過各的。你能做到嗎?」

  裴行沉默了。這一條比前兩條重多了。前兩條是規矩,這一條是生死線——意味著她隨時可以叫停一切,而他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

  十三在旁邊看著裴行的臉色變化,心裡替他捏了一把汗。但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插嘴,只能幹坐著等。

  「我做得到。」裴行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把自己徹底交出去的決絕,「你說停,我就停。但沈辭——我會讓你永遠說不出那個字。」

  沈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認真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毅。她忽然覺得這個回答比單純的「好」要誠實得多,也動人得多。

  「行。三條規矩說完了。」沈辭靠回了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姿態從容地看著對面那個緊繃了全身的男人,「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有一件事我想確認。」裴行直地看著她,「團——我能正式認回來嗎?我想讓他知道我是他爹。不是叔,是爹。」

  

  沈辭沉默了幾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磨了磨。她想起團每次喊「叔叔」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把那個歪扭的「爹」字送出去時的小表情。


  「他心裡早就知道了。」沈辭的聲音淡了下來,「但名分的事不急。等你做到了再說。做得夠好了,這個'爹'字自然就是你的,不需要我點頭。」

  裴行用力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力度大到整個人都往前傾了一下。他的眼眶又開始泛紅了,但這次他忍住了,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熱意壓了回去。

  十三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嘟囔了一句:「主子,您這輩子大概是第一回簽這種不平等條約吧?三條規矩全是她說了算,您連還嘴的份兒都沒有。」

  裴行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氣,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不平等?十三,這是我這輩子簽過最划算的條約。」

  十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著裴行臉上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滿足和珍惜,忽然覺得自己跟了這個人十幾年,今天才算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行了,你們回去吧。」沈辭站起來,把茶杯收到了托盤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下午該來還來,團在王奶奶那裡玩夠了就該回來鬧了。」

  裴行站起來,理了理衣擺,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過頭來看著沈辭,目光里的亮得像是被人在心口點了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

  「沈辭——三條規矩我全記著。一條都不會犯。」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立一道此生不可逾越的誓言,「你看著就是了。」

  沈辭沒有回答,只是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走。裴行這才轉過身,大步跨出了院門。十三趕緊跟上去,兩個人走出巷口之後,十三明顯聽到裴行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如釋重負,有劫後餘生,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被允許存在的歡喜。

  「主子,您現在的樣子——」十三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像個剛被先生誇了的學堒小子。」

  「閉嘴。」裴行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的,根本沒有威懾力。

  十三識趣地閉了嘴,但走在後面的時候嘴角也彎了。他跟著這個人從京城到清河鎮,從權臣到茶館老闆,從高在上到塵埃里開出花來——值了。

  院子裡,沈辭一個人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發了會兒呆。青禾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她身邊,小聲問了句:「夫人,規矩都立好了?」

  「立好了。」沈辭轉身回屋,聲音淡的。

  「那——以後該怎麼稱呼裴老闆?還是叫裴老闆嗎?還是——」

  「叫什麼都行。」沈辭拿起擱在桌上的帳本翻開了,「他是他,該怎麼叫怎麼叫。」

  青禾識趣地不再問了,轉身往後廚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辭低著頭翻帳本,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是紅的,得發燙,連脖頸那一截都染了層薄薄的粉。

  青禾飛快地轉過身,捂著嘴無聲地笑了。

  這一天的陽光很好,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院子裡一片金綠斑駁的光影。對麵茶舍的方向傳來十三收拾桌椅的動靜,還有裴行低哼了一聲不知什麼調子的尾音——走調走得厲害,但聽著莫名讓人覺得心裡暖融的。

  沈辭翻帳本的手停了一息,嘴角彎了一下。

  新的日子,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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