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3章 廚房裡的黑暗料理

第153章 廚房裡的黑暗料理

2026-09-09 18:53:06 作者: 零的敘事

  「主子,您這副模樣要是被京城那幫御史看見了,摺子能從午門排到太和殿。」十三的話裴行壓根沒聽進去,他一路回茶舍的腳步都是飄的,連上樓梯都踩空了兩級。當天晚上他坐在窗邊想了一整夜,想的不是朝堂不是天下,是沈辭那句「下次想牽就牽」。

  第二天一早,裴行做了一個決定。他要親手給沈辭做一頓飯。原因很簡單——昨天散步回來之後團跟他說了句「娘最喜歡吃桂花藕片和清蒸鱸魚」,他就把這兩道菜名刻在了腦子裡,然後問十三灶房裡有沒有魚和藕。

  十三當時的表情,可以用「見鬼了」三個字來形容。他跟了裴行十幾年,這個人連熱水都是別人端到手邊的,灶台長什麼樣他懷疑主子根本不知道。但裴行已經捲起袖子往後廚走了,十三攔都攔不住,只能默跟在後面,隨時準備滅火。

  事情的發展比十三預想的還要慘烈。裴行站在灶台前,面前擺著一條鱸魚、兩節白藕、一碟桂花醬和若干瓶罐罐。他面色肅穆地看著這些食材,那個表情像極了當年在朝堂上審視奏摺的模樣——莊嚴、認真、但方向完全錯誤。

  「十三,哪個是鹽?」裴行拿起一隻白瓷罐子問。十三探頭看了一眼,指著旁邊那隻深色罐子說:「那個才是鹽,您手裡那個是——」話沒說完,裴行已經往魚身上撒了兩大勺。十三閉上了眼睛。「那個是糖,主子。」

  「……換。」裴行面不改色地把魚上的糖刮掉,但已經刮不乾淨了,白花的糖粒沾在魚肉紋理里,怎麼都弄不出來。裴行皺著眉頭用筷子一點撥了半天,最後放棄了,決定將錯就錯,既然已經甜了那就做糖醋的。

  「主子——糖醋魚要用醋。」十三適時提醒了一句。裴行掃了一眼檯面上的瓶子,拿起一瓶深色液體倒了下去。一股濃烈的醬油味立刻瀰漫了整個廚房。十三的表情已經從「見鬼了」變成了「想死」。「那個……是醬油。」

  裴行看著那條被糖和醬油雙重折磨的魚,手裡的瓶子頓了一息,然後一言不發地把魚推到了一邊,拿起了藕。「這個總不會出錯。切片,放桂花醬,拌勻就行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沉穩,像當年在政敵的圍剿中絕地反擊的從容。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刀工。藕片切得大小不一,薄的薄成了紙,厚的厚得像城磚。他往鍋里倒油準備煎一下的時候,火開得太大,油還沒熱就冒了煙,他把藕片往裡一放,滾油瞬間炸起來,一顆油點彈到了他的手背上。裴行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硬是咬著牙沒出聲,只是把手縮回來甩了一下又繼續翻面。

  十三在門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已經抖得控制不住了。他轉過身去對著牆深呼吸了三次才把那口笑咽回去。堂堂前丞相大人,朝堂上殺伐果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此刻被一鍋油和一節藕按在灶台上反覆摩擦,那副焦頭爛額的樣子——天下獨一份。

  一炷香之後,裴行把兩盤菜端上了桌。一盤是顏色可疑的醬黑色鱸魚,表面裹著一層說不清是焦糊還是醬油凝固的薄殼;另一盤是形態各異的桂花藕片,有的煎得焦了邊,有的還是白生的夾生狀態,桂花醬灑得不太均勻,一半濃一半淡。

  裴行看著這兩盤東西,臉色鐵青。十三推門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的「作品」,繃了三息終於沒忍住,一口氣笑彎了腰,扶著門框直喘。裴行冷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若是在朝堂上足以讓人跪地求饒,但此刻他手上有兩個被油濺的水泡、圍裙上沾滿了醬油漬、額頭還掛著一滴汗,威懾力約等於零。

  下午申時,裴行提著那兩盤菜來了拾芳齋。團從後院跑出來一看,先是眼睛亮了——然後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塞進嘴裡,整張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他把魚吐回碗裡,嫌棄地推開了盤子,奶聲奶氣地宣布:「好難吃!又咸又甜又苦!爹你是不是把所有調料都放進去了!」

  裴行的臉更黑了。十三在院門外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完全停不下來。青禾端著茶路過看了一眼桌上那盤魚,嘴角瘋狂抽搐著轉身就跑,躲到了庫房裡才敢笑出聲來。

  沈辭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桌邊看了看那兩盤菜,又看了看裴行。他坐在那裡,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面色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分明是窘迫到了極點又死撐著不肯認輸的樣子。她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兩個紅腫的水泡,指縫間還有一道被藕的粗纖維劃出來的細小口子。

  

  她嘆了口氣,轉身回屋拿了藥膏出來。她在他對面坐下,拉過他的手攤開來看了看那兩個水泡,沒有問他疼不疼,只是擰開了藥膏的蓋子,用指腹蘸了一點輕輕塗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了點不耐煩的味道,但下手極輕極輕,連那層起了皮的水泡邊緣都沒碰重。




  「以後別進廚房了。」沈辭蓋上藥膏的蓋子,把他的手放回桌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你那雙手是寫摺子批文書的,不是拿來跟鍋鏟較勁的,何必糟蹋自己。」

  裴行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嘴硬了一句:「我想給你做——」話說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耳根紅得快要滴血了。沈辭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窘樣,嘴角終於沒忍住彎了起來,抬起眼皮看著他說了句:「那道桂花藕片——下次少放點油,小火慢煎,別急。做飯跟做人一個道理。」

  裴行抬起頭看著她,目光里的窘迫漸漸被另一種光芒取代了,他的聲音低啞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問道:「你的意思是——還有下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