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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去吧我等你回來

2026-09-09 18:53:43 作者: 零的敘事

  第二天清晨,裴行來得比往常早了整整一個時辰,手裡什麼都沒提,連平時給團帶的點心都沒有,只穿了件洗得發舊的青色長衫,面色沉得像要下雨的天。

  青禾開門看見他那張臉的時候愣了一瞬,她下意識往後院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裴老闆,出什麼事了?您這臉色——」

  「青禾,沈辭起了嗎?我有事找她說。」裴行的聲音很平,但那種平裡面有一種不尋常的沉重,青禾聽出來了,沒有多問,趕緊點了點頭轉身往裡走。

  沈辭出來的時候還在拿帕子擦手,顯然剛在後廚忙完團的早飯,她看見裴行站在院子裡的樣子,腳步微微一頓——他的站姿太僵了,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肩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對勁的氣息。

  「怎麼了?」沈辭走到廊下站定,沒有坐,也沒有請他坐,只是直接開口問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等著他的答案。

  裴行深吸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了那封密信,雙手遞到了她面前,聲音低沉而認真:「沈辭,你看看這個。京城來的急信,昨晚到的。」

  沈辭接過信展開來看,她的目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速度不快,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細。看完之後她把信折回去還給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心裡快速盤算著什麼。

  「太后動手了。」她開口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評價一筆生意的風險,而不是在聽自己的男人可能要離開的消息,「時機選得很準,你離京快一年了,朝中那些人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裴行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反而落不下去了——她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摸不准她此刻到底在想什麼。

  「沈辭,我跟你說實話。」裴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廊下台階的下面,仰頭看著她,目光里有焦灼也有不忍,「這個旨意我必須接,如果我不回去,最多半個月,我在朝中的人會被逐個擊破,到時候——我手裡的東西全沒了。」

  他停了一息,咬了一下牙繼續說下去,聲音里有一種極為艱難的坦誠:「但我不想離開你和團。我想了一整夜——我可以不回去,大不了辭官,散了那些人脈關係,我在清河鎮開茶館也能活,陪著你們也能——」

  「裴行。」沈辭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斬釘截鐵,像一把快刀切斷了他還想繼續往下說的那些話,「別說傻話。」

  裴行的嘴緊緊抿住了,看著她的眼睛裡全是急切和不甘。

  沈辭走下了台階,站到了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步。她仰著頭看著他的臉,目光清醒而篤定,一字一字說得極為清楚。

  「你在朝中的勢力是什麼你自己最清楚。那不只是你的官位和權柄,那是保護我和團的屏障。沒了它,太后想動我們隨時都能動,趙主簿那種小人都敢拖我四百兩銀子,何況京城那些人?你以為辭了官就太平了?你錯了。你辭了官,我們三個才是真正的砧板上的肉。」

  裴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沈辭的下一句話讓他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裴行,你聽我說。」沈辭的聲音放低了半分,不再是那種分析利弊時的冷靜,而是一種更柔的、更私密的語氣,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我不是以前那個等你回來的人了。我不會坐在這裡枯等,不會害怕,也不會覺得你走了就是丟下我。你去處理你的事,把該收拾的人收拾了,把該穩住的局穩住。我和團在清河鎮等你——好好地等你,不會少一根頭髮。」

  裴行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埋怨、沒有不安,有的只是一種經歷過太多之後沉澱下來的篤定和信任,像一面打磨得極為光滑的銅鏡,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臉,也映著她自己的力量。

  他的鼻子突然酸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她的手溫熱而乾燥,指節被他扣得緊緊的。

  「最多一個月。」裴行的聲音沙啞了下來,像是在立一道軍令狀,每個字都帶著不容更改的分量,「一個月,我處理完所有事就回來。若是一個月後我沒回來——你讓十三傳信去京城,我不管手裡還有什麼事沒辦完,連夜趕回來。」

  沈辭沒有抽手,她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過了一息才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聲音輕得像清晨穿過巷子的風。

  「一個月。我記著了。」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里添了一絲平日裡那種不輕不重的打趣,「但你要是在京城受了傷或者餓瘦了回來——我可不管你是打了什麼大仗,先罰你給團做一個月的早飯。」


  裴行被她那句話逗得笑了,笑聲很輕很啞,帶著一種被人兜住了所有不安之後的釋然。他把她的手舉到唇邊,低頭在她的指尖上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那個動作快得沈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結束了。

  「等我回來。」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像一道承諾刻進了清河鎮初夏的晨風裡。

  沈辭把手抽了回來,耳根不出意料地紅了,但她面上的神色依然穩穩噹噹的,只是拿下巴朝堂屋方向點了點,語氣恢復了日常的平淡:「先進去吃早飯,團一會兒醒了看見你在,又要纏著你鬧。走之前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團說?」

  

  裴行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那層剛剛鬆開的笑意又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不舍和猶豫。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很輕。

  「我想——今天白天先不說。明天我走,今晚……我想多陪他一個晚上。」

  沈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反對,只說了句:「那你今晚就留在這邊吃飯,陪他一整晚。但你聽好了——走的時候你自己跟他說清楚,不許讓我替你圓場。他是你兒子,你自己面對。」

  「我知道。」裴行應了聲,那兩個字裡面裝著千鈞的重量,也裝著一個父親面對離別時笨拙的、沉甸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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