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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爹爹很快回來

2026-09-09 18:53:49 作者: 零的敘事

  裴行在拾芳齋待了一整天,從早到晚,寸步不離地跟著團團。上午教他寫了三頁大字,中午陪他在院子裡追了半個時辰的蝴蝶,下午又搬了那套積木出來,按照團的指揮搭了一座「比上次還高的塔」。團高興得滿院子跑,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根本不知道今天的陪伴和往常有什麼不同。

  晚飯是沈辭親手做的,四菜一湯,團最愛的糖醋排骨擺在正中間,小傢伙吃得滿嘴油光,還不忘給裴行夾了一筷子說:「爹爹你也吃,這個最好吃了!」裴行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笑著點頭說好吃,但沈辭注意到他的眼眶在燈下泛著微微的紅,喉結也動了好幾次,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天已經黑透了,月亮從槐樹頂上露出半張臉來,院子裡被灑了一層銀白色的光。團抱著裴行的胳膊賴在他身上不肯走,嘟著嘴說:「爹爹今天別走了,陪團睡,給團講故事。」

  「好,爹給你講。」裴行把他抱起來往裡屋走,聲音很輕很溫柔,低下頭蹭了蹭團毛茸茸的腦袋,「今天講個長的,講到你睡著為止。」

  團被放到床上之後立刻鑽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和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催促道:「爹爹快坐過來,從前從前有個什麼開始。」

  裴行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把薄毯給他掖了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從前啊,有一個很笨的將軍,他有一把天下最好的劍,但他不會用,把劍扔在倉庫里落了灰。後來劍被人偷走了,他才知道那把劍有多珍貴,就騎著馬滿天下去找。」

  「找到了嗎?」團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拳頭攥著被角問。

  「找了很久很久,翻過了九座山,趟過了十條河。」裴行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緩,手掌輕輕拍著團的後背,節奏平穩得像搖籃在晃,「後來他終於找到了那把劍,劍沒有壞,還是從前那樣漂亮,但劍不認他了。」

  「為什麼不認他了?」團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黏了,眼皮一沉一沉地打著架。

  「因為他以前對劍不好啊,把劍丟了不管。」裴行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團的後腦勺,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所以將軍就跪在劍面前,每天給劍擦灰,給劍唱歌,陪劍說話。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從春天等到冬天再等到第二年的春天。」

  「後來呢……」團的嗓音含糊了,嘴唇半開半合著,馬上就要墜入夢裡去了。

  「後來啊——劍說,好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裴行的聲音幾乎輕得不可聞了,他低下頭看著團已經徹底合上的眼睛和均勻的呼吸,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酸很澀,「將軍就再也沒把劍放開過,走到哪都帶著,一輩子都帶著。」

  團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張著,發出細細的呼吸聲。裴行坐在床邊沒有動,低著頭看了他很久很久,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火里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他彎下腰,嘴唇極輕極輕地落在了團的額頭上,停了兩息才抬起來,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

  「爹爹很快回來。」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嗓子緊得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他閉了一下眼把那股熱意壓回去,才緩緩站起身來。

  轉過身的時候,沈辭站在門口的位置,靠著門框,不知道在那裡看了多久。月光從她身後透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銀色的輪廓里,髮絲散著垂在肩頭,表情在半明半暗中看不太分明,但她的目光是柔的。

  裴行走到她面前停下來,離她一步遠的距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在嗓子裡繞了幾個來回還是沒能出口。他想說捨不得,想說放心不下,想說萬一出了事你別自己扛,想說的太多太多了,可每一句都覺得太輕,配不上此刻這份沉甸甸的離別。

  「明天卯時走?」沈辭先開口了,聲音很平常,像在問他明天幾點來陪團寫字一樣的語氣。

  「卯時。」裴行的聲音沙啞了一層,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想碰她的臉,但停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十三跟我一起走,青禾留在你這邊。如果有任何事——我給你留了一個聯絡暗號,讓青禾去鎮外的驛站——」

  「我知道了,你說過了。」沈辭打斷了他沒完沒了的交代,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步縮成了半步,她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把那雙泛紅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楚。

  她看著他那副又隱忍又不舍、想說一千句話卻一句都說不出口的樣子,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她踮起了腳尖,一隻手撐在他的肩膀上借力,然後——嘴唇輕輕落在了他的額心。

  很輕,很短,像一片花瓣被風吹起又落下的那種觸感。

  裴行整個人石化在了原地。他的呼吸猛地停住了,瞳孔驟然放大,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額頭上那一小片被她嘴唇碰過的皮膚像被烙了一個印一樣滾燙著,熱度從那一點往外蔓延,一直燒到了心口最深處。


  「平安回來。」沈辭退後半步,聲音很輕但很穩,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的耳根在月光下紅得近乎透明,連脖頸的側面都染了一層薄粉。

  

  裴行的手終於動了。他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雙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整個人把她嚴嚴實實地圈住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去。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樣透過薄衫傳到她的耳朵里。

  「等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沙啞得幾乎碎裂,嘴唇埋在她的髮絲間,每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氣息,「沈辭——等我回來。」

  沈辭沒有推開他。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聽著那顆心瘋了一樣跳動的聲響,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輕,像是一種回應,也像是一種允許。

  兩個人就那樣在月光里站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蟬鳴都歇了一輪又起了一輪,久到月亮移過了槐樹的最高枝。最後是沈辭先鬆了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輕的笑意。

  「走吧,回去歇著,明天趕路要精神。」她退開一步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柔,「一個月,我數著日子。」

  裴行看著她的臉,把這一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最深處——月光下她微紅的耳廓,她嘴角那道淺淺的弧度,她眼底那層不說出口的不舍。他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出了院門,腳步很快很重,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

  巷子裡十三等在暗處,看見他出來迎了上去。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遠去了,漸漸消失在夜色的盡頭。

  沈辭站在院門口,目光追著那個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視線。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微發燙,然後低下頭笑了一聲,轉身回了屋,輕輕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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