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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一天都不想多等

2026-09-09 18:54:18 作者: 零的敘事

  還有十天——沈辭以為自己還要再等十天。

  但京城丞相府書房裡的裴行,已經把最後一份公文批完了。孟尚書站在門口看著他收拾東西,忍不住開口勸道:「裴相,太后那邊雖然暫時壓住了,但後續還有幾樁小事需要盯著,您不如再留——」

  「孟大人。」裴行把官印鎖進抽屜,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剩下的事你替我盯著,我今天就得走。」

  孟尚書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裴行已經提著包袱出了門,步子快得像後面有人追。十三在院子裡牽著馬等著,看見他出來迎了上去,一臉為難地說:「主子,天都快黑了,明早再走吧,夜路不好趕。」

  「不等了。」裴行翻身上馬,韁繩在掌心裡勒出一道紅印,他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聲音低而果決,「快一天就是一天。走。」

  八百里路,換了四匹馬。十三跟在後面追得五臟六腑都快顛散了,好幾次想喊停都被裴行那個「不歇」的眼神堵了回去。白天趕夜裡也趕,驛站只停換馬的功夫,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幾頓。

  第三天深夜,清河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月色盡頭。裴行在鎮口下了馬,把韁繩扔給十三,大步往巷子裡走。十三撐著馬鞍喘了半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啞著嗓子低聲罵了句「要命了」,然後拽著兩匹馬慢慢跟了上去。

  拾芳齋的院門緊閉著,裡面沒有燈光。裴行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叩了三下門板,力道克製得很,怕驚著裡面睡著的人。

  等了幾息,沒有回應。他又叩了三下,這次稍微重了一點。

  院子裡終於有了動靜,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剛從床上起來的遲緩。沈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一絲警覺:「誰?」

  「是我。」裴行開口,嗓子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三天沒怎么喝水趕路趕出來的沙啞。

  門裡的腳步聲頓了一瞬,然後門閂被撥開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許多。吱呀一聲,那扇門從裡面打開了。

  沈辭站在門後,披著件薄衫,頭髮散著沒束,手裡還攥著一根沒來得及點燃的蠟燭。月光從裴行身後灑進來,照見了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和還沒完全清醒的面容。

  她看見了他——風塵僕僕,衣衫皺得不像話,臉頰比走的時候瘦了一圈,眼下青黑明顯,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路途抽乾了所有精氣神。但他站在月光里衝著她笑,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像個趕了三天路只為回家的普通男人。

  「不是說還有十天嗎?」沈辭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輕了很多,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提前辦完了。」裴行站在門外沒有動,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他的聲音低啞而溫熱,「一天都不想多等。」

  沈辭看著他那副模樣,抿了一下嘴唇,往旁邊讓了半步,聲音里混著無奈和心疼:「進來吧,站外面吹風像什麼樣子。」

  裴行跨過門檻的那一步,腳底有些發飄——三天沒怎麼睡覺趕路的後勁上來了,但他撐著,跟在沈辭身後往堂屋裡走。

  沈辭點了燈,暖黃的火光把屋子裡照亮了,她轉過身看清了他在燈下的樣子,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你是飛回來的?這臉色——幾天沒睡了?」

  「睡了。」裴行在椅子上坐下來的時候腿差點軟了一下,他穩住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路上打了幾個盹。」

  「打盹也叫睡?」沈辭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後廚走,邊走邊說,「坐著別動,我去給你熱碗粥。」

  裴行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陷進了椅背里,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喚。但他的目光追著沈辭走向後廚的背影,嘴角那道弧度怎麼都壓不平,像是回到了這間屋子裡,回到了有她的燈光下面,所有的疲憊都變成了一種踏實的、被兜住了的鬆弛。

  沈辭端著一碗熱粥回來的時候,裴行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沒挪開過。她把粥放在他面前,順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坐到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低頭喝粥。

  他喝得很快,像是真的餓壞了,粥碗見了底才放下來,抬起頭看著她,目光里全是被填滿了的滿足和柔軟。

  「團團呢?睡了?」他問,聲音因為熱粥潤過了嗓子而稍微好聽了一些。

  「都這個時辰了當然睡了。」沈辭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明天早上他看見你,怕是要把房頂掀了。你今晚——」她頓了一下,目光在他疲憊的臉上停了兩息,「客房鋪好了被子,你直接去歇吧。」


  裴行看著她眼底那層掩飾得不算太好的心疼和鬆弛,胸口暖得發燙。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臉,但手指動了動還是放回了桌上,怕自己滿手的風塵蹭髒了她。

  「沈辭。」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三天的路途和思念全壓在了這兩個字裡面,「我回來了。」

  沈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燈火,亮得不像趕了三天路的人。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很輕的弧度,聲音平平淡淡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嗯,我看見了。」她站起來收走了空碗,走過他身旁時腳步頓了一息,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一種無聲的「歡迎回來」,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後廚走了。

  裴行坐在原地,肩膀上被她碰過的地方暖了一片。他笑了,笑得無聲而滿足,渾身的疲憊像被人一把抽走了似的,只剩下一種被熨帖得透透的安心。

  他站起來往客房的方向走,路過團團的房間時輕輕推開了一條縫——小傢伙縮在被子裡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露在外面,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呼吸聲細細軟軟的。

  裴行彎腰把那隻小腳塞回了被子裡,低頭在團的額頭上碰了一下,唇形無聲地動了動:「爹爹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帶上了門,轉身走進客房躺下的時候,身體碰到床鋪的那一瞬間,三天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幾乎是閉眼的同時就墜入了深沉的睡眠里。枕頭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是沈辭院子裡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隔壁屋裡,沈辭收拾完碗筷回了房間,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嘴角有一道怎麼都壓不平的弧度,淺淺的、輕輕的。

  她小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笨將軍。」然後吹了燈,躺下來合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也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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