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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鍋像樣的白粥

2026-09-09 18:54:31 作者: 零的敘事

  「爹爹來看!團今天在學堂寫的字!」團那天拽著裴行看了整整一頁大字,從天黑看到掌燈才肯罷休,裴行耐心地一個字一個字點評過去,把團高興得又蹦又跳。

  搬進來之後裴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了早飯——這是他自己主動攬的活,理由是「不能白住著吃現成的」。沈辭沒反對,只是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別把我廚房燒了」就由他去了。

  第一天早上天還沒全亮裴行就起了,摸著黑進了後廚,圍裙系得歪七扭八的,站在灶台前對著一口鍋和一袋米麵露出了一種上戰場時都沒有過的嚴肅表情。他在京城十幾年批奏摺殺伐決斷沒有一件事難倒過他,但淘米放水這種事他真的是頭一回干。

  結果可想而知——第一天煮出來的粥糊得鍋底一層黑嘎巴,米湯稀得跟洗鍋水似的,團團端著碗看了半天小臉上露出了一種為難的表情,然後非常給面子地喝了一口,喝完眨巴著眼睛認真評價:「爹爹,這個……跟水有什麼區別?」

  沈辭坐在對面沒有笑出聲但肩膀在抖,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來,面上的表情極為克制只說了兩個字:「重做。」

  裴行的臉黑了一瞬但沒有惱,默默把那鍋失敗品倒掉重新開始。第二鍋比第一鍋好一點——至少是稠的了,但是夾生的,米粒咬著還有硬芯。團團這次沒有評價只是默默把碗推到了一邊去夠桌上的奶黃包。

  第二天稍微好了些能入口了但火候沒控好焦味很重,第三天水放多了又成了清湯,第四天鹽放錯成了糖搞出了一鍋甜粥——團倒是挺喜歡但沈辭看了一眼直接端走了不讓他吃說早上不能吃這麼甜。

  「裴行你確定你不是故意的?」沈辭第五天看著面前那碗賣相可疑的粥,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里有一種真切的疑惑。

  裴行站在桌旁還繫著圍裙,圍裙上沾著米湯和灶灰,頭髮因為在灶台前忙活了半個時辰而微微散亂了幾縷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和「權臣丞相」四個字沒有半點關係。他的臉上有一種罕見的窘迫但沒有一絲想要放棄的意思。

  「明天一定行。」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是在朝堂上拍板決策一樣,「我昨晚問了青禾米和水的比例應該是一比八,今天我量了但可能鍋大了些明天我換小鍋——」

  「你問青禾了你還能煮成這樣?」沈辭看著那碗粥的目光里多了一層真誠的困惑。

  裴行抿了下嘴沒接話只是把沈辭面前那碗端走了,轉身回了後廚,青禾正站在灶台旁邊臉上的表情十分糾結——她看了裴行五天的煮粥過程從第一天的震驚到第三天的麻木再到今天已經學會了在心裡默默嘆氣。

  「裴老闆,要不……我幫您看著火?」青禾試探地問了句。

  「不用。」裴行的語氣很堅決,像是面對什麼非攻不可的城池一樣,「我自己來,再給我兩天。」

  青禾看著他那副認真得過了頭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退到一邊默默看著。

  第六天還是不太行——粥是稠了但底下有一層輕微的焦。第七天裴行比前幾天都起得早,天邊還只有一線灰白的時候他就進了廚房,這次他把每一步都做得極為仔細:淘米三遍瀝乾水分,冷水下鍋一比八的比例用碗量了兩次確認沒錯,大火燒開之後轉最小的火慢慢熬,期間每隔一會兒就用勺子攪一攪防止粘底,整個過程他站在灶台前一步都沒挪開眼睛盯著鍋里的動靜像是在盯一份需要字斟句酌的國書。

  半個時辰之後他揭開鍋蓋,白氣蒸騰中露出了一鍋色澤均勻濃稠適中沒有焦味的白粥,米粒完全開了花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看著就比前幾天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裴行盛了一碗自己先嘗了一口——嗯,軟糯,不焦,不稀不稠,正好。他的嘴角終於揚了起來,那個表情驕傲得像是剛打了場大勝仗凱旋迴朝一樣。

  他把粥端到堂屋桌上擺好的時候,沈辭和團團都已經坐在位子上了。團團看見那碗粥的顏色和前幾天不一樣,好奇地探過腦袋去聞了聞,然後眼睛亮了起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好喝!」團團的評價簡單直接一點彎都不繞,他又舀了一口一口含著含糊不清地說,「爹爹今天的粥比前面都好喝!跟青禾姐煮的一樣好喝!」

  裴行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目光轉向沈辭——她正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來。

  「怎麼樣?」裴行忍不住問了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力克制但還是藏不住的期待感,像個交了作業在等先生批閱的學生。

  沈辭又喝了一口放下了勺子,抬起眼看著他站在桌旁帶著圍裙頭髮還沒梳整齊臉上有一種又緊張又期待的表情,活脫脫一個等著被誇的大孩子。她的嘴角微彎了一下,聲音很淡但字字清楚:「還行。」


  裴行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眉眼舒展得像春天裡被風吹開的花,那股得意勁兒從眉梢眼角溢出來怎麼都收不住,他甚至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撒嬌意味:「真的還行?不是敷衍我?」

  「你要我說第二遍?」沈辭端起碗繼續喝,不再看他了,但她喝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不少,碗見底的時候裴行注意到了——她喝完了,一整碗都喝完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著又轉身回了後廚,十幾息之後端著第二碗出來放到了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像做了一百遍一樣。沈辭看了那碗粥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沒有推拒也沒有說什麼,拿起了勺子。

  青禾從後廚探出半個腦袋來,眼睛在那一碗空碗和一碗新粥之間來回看了看,然後默默縮了回去,嘴角的笑實在壓不住了只好拿手背擋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心裡想的是:夫人說「還行」——然後喝了兩碗。

  團團已經喝完了自己那碗在舔勺子了,抬著腦袋看看爹爹看看娘親,雖然不太明白為什么爹爹煮了一碗粥就高興成這樣但他覺得今天的氣氛特別好特別暖,於是也跟著拍起了小巴掌,奶聲奶氣地喊了句:「爹爹厲害!明天還要喝爹爹煮的粥!後天也要!大後天也要!」

  「好,每天都煮。」裴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被人需要的幸福感,「爹爹以後每天都給團和娘親煮粥,煮到團長大都不膩為止。」

  「團永遠都不會膩!」團舉著小拳頭保證。

  沈辭喝完了第二碗粥把碗放下來,起身去拿帕子擦手的時候路過裴行身旁,腳步沒停但聲音輕輕地飄了過來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明天試試放幾顆紅棗,團愛吃甜的。」

  裴行怔了一息然後笑了,那笑容比早晨的陽光還要亮三分。他伸手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清河鎮清晨的空氣,滿腔滿腹都是一種被填滿了的踏實和歡喜。

  他想——這就夠了。

  每天早起煮一鍋粥,聽團喊爹爹,看沈辭喝完兩碗後嘴角那道藏不住的弧度。

  這就是他餘生全部的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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