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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你這個笨蛋

2026-09-09 18:54:47 作者: 零的敘事

  「閉嘴,不許說話,省點力氣。」沈辭紅著眼把裴行扶回拾芳齋的時候,青禾在院門口看見他後背那片血就嚇白了臉,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

  「夫人!怎麼——裴老闆這是——」青禾跑過來幫忙攙人,聲音都變了調。

  「別問了,去燒熱水,把我柜子里那個藥箱拿出來,再找幾塊乾淨的棉布來。」沈辭的聲音壓得又穩又快,眼淚已經收住了,整個人切換成了一種雷厲風行的狀態。

  裴行被扶進了客房趴在床上,他的臉側貼著枕頭,面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後背那件衣衫已經完全沒法看了,血把布料和傷口粘在了一起。

  團站在門口抽噎著不敢進來,兩隻小手攥著門框,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裡一聲一聲喊著「爹爹」。

  「團,去找青禾姐,讓她帶你去堂屋等著,娘給爹爹上藥,一會兒就好。」沈辭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臉,聲音儘量放柔但速度很快,「乖,聽話,爹爹沒事的。」

  團噙著淚點了點頭,被青禾抱走了,走的時候還回了三次頭。沈辭直起身來關上了房門,轉身走到床邊坐下,手裡拿著剪刀開始把裴行背上粘著傷口的衣料一點一點剪開。

  「嘶——」裴行吸了一口氣但沒有出聲,牙關咬著,手指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忍著,我儘量輕。」沈辭的手指穩得出奇但動作極輕極慢,每剪開一小段就停下來用溫水把粘連的布料泡軟再揭開,她知道這樣做最不傷皮肉但也最慢。

  衣料全部揭開之後,那道傷口完整地暴露在她眼前——從左肩胛斜劃到腰側,足有一尺二寸長,最深處翻著白色的肉,淺處也滲著血珠。沈辭看清了傷口的全貌之後手指頓了一瞬,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裴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字清楚,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惱怒的東西,「你是不是傻?」

  

  裴行趴在枕頭上悶地應了聲:「嗯?」

  「用身體擋?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你要是被那根木頭戳穿了怎麼辦?你要是死了團怎麼辦?」沈辭一邊說一邊用棉布蘸著藥水清洗傷口,手法輕柔但嘴上半點不留情面,聲音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裴行被藥水蜇得後背肌肉繃了一下,但嘴角反而彎了,他偏過頭來看著她的側臉,聲音低啞但帶著一種毫不猶豫的篤定:「你和團團比我重要,我擋了就不用你們挨那一下,值得。」

  「值得?」沈辭的手停了,她低頭看著他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黯淡但還在沖她笑的眼睛,胸口那根弦被猛地撥了一下,又酸又疼又漲。

  「你少跟我說這種話。」她別過臉去,動作重新繼續,拿起了那瓶止血的藥粉往傷口上撒,聲音悶悶的像是憋著什麼,「你要是出了事,團怎麼辦,我——」

  她頓住了,嘴唇抿了一下,沒有把那個「我」字後面的話說完。裴行卻聽見了那個停頓,他的目光一瞬間亮了起來,趴在枕頭上偏著腦袋看她的側臉,連後背傷口的疼痛似乎都顧不上了。

  沈辭感覺到了他那道灼熱的目光,耳根紅了一片,她低著頭專注地往傷口上覆紗布,嘴上更加不饒人了:「看什麼看,我說的是團會沒有爹,你別往別處想。」

  「哦。」裴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明知道她嘴硬但不戳破的笑意,乖把臉轉回去趴好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沈辭包紮傷口時紗布摩擦的細微聲響和裴行偶爾因為牽扯到傷處而發出的低沉吸氣聲。

  沈辭把最後一圈紗布纏好了用布條繫緊,手指在他後背上檢查了一遍確認包紮牢固沒有滲血了,才緩緩直起身來。她低頭看著他趴在枕頭上的側臉,那張臉白得像紙但嘴角還掛著那道淺淺的弧度,像是被她罵了也覺得高興似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很低,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意外的柔軟:「……你也重要。」

  裴行整個人僵住了,然後他猛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得像是被人點著了一把火,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和壓抑不住的狂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沈辭被他那個反應燒得耳根快著了火,她「啪」地拍了他一下肩膀——拍完才想起來他有傷,又趕緊收了手,狼狽地別過臉去不看他,聲音故作鎮定但語速暴露了一切:「別動!傷口會裂!」

  「沈辭——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裴行掙扎著想翻身坐起來,後背的傷口牽扯得他齜牙咧嘴但根本顧不上了,「你說我也重要——你說的是——」


  「我說讓你別動你聽不懂嗎!」沈辭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枕頭上,力氣大得裴行根本沒法反抗,她的手掌貼著他完好的那側後背,掌心發燙,「再亂動傷口裂開了我不管你了。」

  裴行不動了,乖乖趴回去,但他偏著頭看她的那雙眼睛亮得快要淌出水來,嘴角咧得怎麼都合不攏,整個人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似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被巨大的幸福砸中了腦袋的傻氣。

  「你笑什麼笑。」沈辭把藥箱合上鎖好,站起來往門口走,聲音裡帶著一絲遮掩不住的心虛和窘迫,「躺著別動,我去給你熬藥。」

  「沈辭。」裴行在她碰到門把的那一刻叫住了她,聲音沙啞而溫柔,像是被泡在蜜糖里又被砂紙磨過的,「你說的那句話——我記著了,一輩子都記著。」

  沈辭的背影頓了一瞬,她沒有回頭,只是用力拉開了門快步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被帶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比平時略重的「嗑」——像是在掩蓋什麼不想讓人聽見的心跳聲。

  裴行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著,但他整個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裡面跳著一顆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心臟。

  「她說我也重要。」他悶在枕頭裡自言自語,聲音帶著鼻音和笑意,像個得了糖的小孩,「她說了——她真的說了——」

  門外隱約傳來沈辭在後廚翻藥罐子的聲音,還有團跑來問「爹爹好了嗎」的奶聲。裴行閉上眼,後背疼著、心口暖著,嘴角的弧度在枕頭上壓出了一個深的印子。

  這一道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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