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見那些狗東西都全部跑走了,這才強忍著疼痛和屈辱,從地上坐了起來。
她對著明珂和白苓重重磕了個頭,「多謝白苓姐姐,多謝這位貴人。」
說話間,她又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伸手去捂臉頰。
明珂見狀,忙蹲下身想去扶她起來。
可誰知,忍冬察覺她的靠近後,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白苓也出聲勸阻道:「姑娘。」
明珂側頭對著白苓示意,「無事。」
說著,她輕輕握住了忍冬的胳膊,將人從地上帶來了起來。
忍冬如她所見的那般,過得並不是很好。
衣袖下的胳膊非常細,觸手感覺到的都是骨頭。
忍冬像知受驚的小鹿,被明珂扶起身後不知所措,垂著眼不敢抬頭。
明珂靠得近,細細打量起她。
忍冬長得很是秀麗,能夠看出五官小巧精緻。
但眼下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掛著血絲,可憐又狼狽。
明珂不由地嘆了口氣。
忍冬這才發現她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有些倉惶地往後退了兩步,頭側得更低了些。
明珂收回目光,回頭詢問起了白苓。
「白苓姐姐,能不能拿些藥給她?」
「不用了貴人!真的不用了!」忍冬連連擺手。
這種事情時常發生,對於傷口,她已經處理得非常熟練了。
白苓看她年紀小,卻長得如此瘦弱,也不免心軟了幾分。
她的語氣也跟著輕柔了幾分,「你是哪個宮的?」
忍冬回道:「奴婢在膳房當差。」
白苓點點頭,「你先回去簡單處理下,晚些時候我會去給你送藥的。」
忍冬瞪大了眼睛,皇后身邊的人給她送藥,這怎麼可以?
「不用不用,奴婢自己、自己可以……」
她已經急得臉都更紅了些。
「拿著吧。」白苓輕笑道,「你若不收下,我們姑娘恐怕今夜都想著你這事。」
她當明珂心善,不忍弱小被欺負才出手相救,還不計身份地贈藥。
眼下看到忍冬這個模樣,回去後心裡定然要牽掛幾分的。
忍冬怔了一下,而後聲音哽咽:「多謝貴人……多謝!」
她又朝著兩人深深欠身一禮後,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白苓走到明珂的身旁,看她盯著忍冬的身影出了神,柔聲提醒道:「姑娘心善。不過在這宮裡,這種事情多了去了,救不過來的。」
皇后娘娘談及明姑娘時,總說她年紀越長,心思越發細膩。
什麼事都看在眼裡,又看得太透,心事太重。
她們都不是擁有解救眾生能力的人,做不到替人消除這世間疾苦。
所以白苓才這般寬慰她,希望她日後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時,不要太有心理負擔。
明珂收回目光,笑了笑:「能救一個是一個。」
白苓當她年紀小,還留著孩子氣的天真。
「姑娘,這宮裡講究凡事靠自己,求人不如求己的。」
求人不如求己嗎?
錯了。
能夠求到人,也是自己的本事。
……
得知明珂要在鳳儀宮住幾日,皇后很是歡喜。
高興之餘,皇后也不忘讓人往明府遞了消息。
明府那邊自然不敢有異議。
這天晨起的時候,皇后咳了幾聲。
明珂知道她這是老毛病,主動請纓說要給她熬一盞枇杷雪梨羹試試。
皇后起初不肯讓她折騰,但禁不住明珂「死纏爛打」。
「你這孩子,隨你吧。」
得了皇后的同意,明珂帶著白苓就出去了。
因為枇杷雪梨羹需要新鮮枇杷和玉竹,所以她們要跑一趟膳房和太醫院。
到了膳房門口時,明珂隨口問道:「白苓姐姐,給忍冬的藥你送過去了嗎?」
明珂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像是無意間想起的。
白苓因著還有其他事情要吩咐膳房,便讓明珂在外等候。
明珂閒來無事,就說隨便逛逛,白苓便也由著她去了。
膳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院子裡也充斥著忙碌的宮人。
明珂搜尋了一會兒,終於在院子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忍冬。
她正蹲在一堆木柴旁,面前是一大筐要劈的柴火。
此時正值仲夏,日頭高懸,院子被曬得像個蒸籠一般。
看來忍冬在膳房也過得並不是很好,不然這種費力氣的活計怎麼會分到她一個小宮女的身上。
「忍冬。」明珂邊喚邊朝人走過去。
忍冬陡然聽到有人叫她,迷茫抬頭。
看見是明珂,先是一愣,隨即趕忙放下手中的斧頭。
她快步走了過去,正準備行禮,卻被明珂拉著往廊下走去。
「快來這裡躲躲涼。」
忍冬瞧著眼前這個說話的女子,有些侷促。
她回來後打聽過,那日出手相助的人是明府那位深受皇后娘娘疼愛的大小姐。
「明小姐,上回的事多謝您。」
「舉手之勞罷了。」明珂端詳著她的臉,問道,「藥用了沒?」
忍冬點點頭,「用了。」
明珂卻在查看了過後皺起眉,「感覺還是沒有消下去。」
忍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即使她每日早晚都仔細塗藥,但這悶熱的天氣和繁累的活計會帶來的汗水,根本留不住臉上的藥效。
明珂看著她額頭滾落的汗珠,也察覺到了。
「明日我再給你送些藥過來。」
忍冬詫異地抬頭,連連後退兩步,雙手直擺動。
「明小姐,上回您出手相助,又讓白苓姐姐姐送了藥,已經幫了奴婢很大的忙了。真的不用再麻煩了。」
明珂看著她這惶恐的樣子,微微笑了笑。
「製藥的不是我,何來麻煩一說?頂多跑一趟膳房,但我也不是特意為你而來的。」
忍冬抬眼望著明珂柔和的面龐,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明小姐,您……是不是需要奴婢做什麼?」
這是她該有的防備。
她不是剛入宮的小宮女,她是正當天真的年紀就被家人送進宮來了。
在宮中這麼久,她見慣了人情冷暖,也十分清楚生存法則。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小宮女這般上心,若說無所圖,她是不信的。
明珂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被你看出來了啊。」
果然。
忍冬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她又後退了半步,恭敬又冷淡。
「恐怕要讓明小姐失望了。奴婢只是個小宮女,並不能幫助你什麼。」
她的意思很明了,不收藥,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