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辭是真沒想到，阮寒雁那邊竟這麼快就鬆了口。
他原以為總得磨上大半天，好說歹說才能讓她點頭，眼下倒省了不少功夫。
他今兒個本就跟部隊請了假，正好能好好陪陪江富姍——自打她從鄉下到了北平城，他總被軍務絆著，竟沒多少時間正經陪過她，心裡頭多少是有些虧欠的。
軍區大院的清晨，總飄著一股子淡淡的槐花香，混著食堂里熬粥的甜香，在晨風中繞著紅磚樓打轉。
江富姍坐在傅家飯廳的實木圓桌旁，手裡捏著把白瓷勺子，一下下撥弄著碗裡的八寶粥。
紅棗、花生、糯米熬得軟爛，甜絲絲的滋味本該勾人，可她卻半點胃口都沒有。
方才傅老爺子喝粥時隨口提了句，傅承辭昨兒夜裡回來過一趟，又匆匆走了。
就這麼一句話，像根小針似的，輕輕扎在了她的心上。
自打踏進這軍區大院，她就再沒沾過農活的邊。
每日睡到日頭曬屁股才起，醒來便是琢磨著去百貨大樓扯塊新布做衣裳，或是去供銷社挑些雪花膏、頭繩打扮自己。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能讓傅承辭多瞧自己幾眼，怎麼能牢牢攥住他的心。
正悶悶不樂地晃著勺子，院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江富姍猛地抬頭，就見傅承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陽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硬朗的輪廓。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他說：「富姍妹妹，有個好消息跟你說，我媽已經同意我們辦婚事了。」
「真的嗎？承辭哥哥？」
江富姍騰地就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不過我媽說了，你得自己考上北平的高中，她才真的認你這個兒媳。」
頓時，江富姍瞬間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心裡頭涼颼颼的。
她原以為傅家會托關係、走門路，幫她弄個高中名額，等混完幾年，就算考不上大學，也能靠著傅承辭的關係，分配個輕鬆的好單位，這輩子舒舒服服衣食無憂就夠了。
她打心眼兒里就沒想過要自己努力，更別說撿回丟下兩年的書本了。
「阮阿姨莫不是故意為難我吧？承辭哥哥，就算我考上了，她最後真的會認可我嗎？」
「我媽那人，向來說一不二。你只要考上，她就沒理由再反對。所以，咱們一起加油，你吃完之後上樓去，我幫你分析一下北平高中的分數線。」
江富姍哪還有吃早飯的心思，胡亂扒拉了幾口粥，就跟著傅承辭往書房去。
傅家的書房擺著個深棕色的木書櫃，裡頭整整齊齊碼著書和各種文件。
傅承辭從書櫃最下層翻出一沓泛黃的紙，都是歷年來北平各所高中的錄取分數線，又從抽屜里找出幾套模擬卷子，遞到江富姍手裡：「先做做這套，看看你現在能考多少分。」
江富姍看著卷子上的數學公式、語文課文，只覺得眼暈。
她已經兩年沒摸過書本了，學校里學的那些東西，忘得一乾二淨。
對著卷子瞅了半天，大部分題目都只乾瞪眼，勉強寫上去的幾個答案，也都是瞎矇的。
等她磨磨蹭蹭做完，傅承辭拿過紅筆開始批改。
起初他還只是微微蹙眉，越改，眉頭皺得越緊，眉峰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最後放下筆時，他看著江富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富姍妹妹，這套卷子你只考了三十分，連及格線都差得遠。」
江富姍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扯著傅承辭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承辭哥哥，我是不是特別笨啊？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我就知道我不夠好……要是考不上高中，那可怎麼辦啊？」
傅承辭聲音放得輕柔：「沒事，一年考不上就考第二年。你跟我有了夫妻之實，我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紅筆，攤開卷子：「我現在就給你補，說不定好好學一陣子，成績就能提上來。」
傅承辭的聲音沉穩，講題的語速不疾不徐。江富姍起初還想著要認真聽，可聽著聽著，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他臉上飄。
他的五官生得極俊，眉骨深邃，鼻樑挺直，側臉的輪廓像用刻刀精心雕過似的，流暢又好看。
視線往下，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那一點凸起在白皙的脖頸間格外顯眼，看得江富姍心頭一跳，臉也跟著紅了。
她還從未見過傅承辭的身子，想到這裡，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可轉念又想起，宋晚清和傅承辭早就做過那種事。
宋晚清身子那麼勾人，傅承辭肯定喜歡得不行。
她心裡頓時像堵了團棉花，又酸又氣，狠狠咬了咬下唇。
她自己到現在，都沒和傅承辭有過多少親密的身體接觸。
要是能早點和他做成那事，萬一懷了孕，傅家還能讓她去考什麼高中？
只怕會趕緊把婚禮辦了，讓她穩穩噹噹做傅家媳婦。
這麼想著，江富姍悄悄往傅承辭身邊湊了湊，小手先是輕輕拽了拽他軍綠色的衣袖，軟糯著嗓子說：「承辭哥哥，你講慢點兒，我有點跟不上。」
傅承辭點點頭，又把剛才的知識點重新講了一遍。
趁這個功夫，江富姍的手順著他的衣袖慢慢往下滑，指尖不經意似的，想往他腹部處碰去。
傅承辭立刻就察覺到了，身體像被按了開關似的，猛地彈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和江富姍拉開了距離。
江富姍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心裡虛得慌，連忙縮回手，眼神躲閃著：「那……那個，承辭哥哥，你怎麼了？我……我剛才是不小心碰到的，你反應怎麼這麼大啊？」
傅承辭的目光沉了幾分，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他和江富姍在鄉下的小破屋裡，早就有過親密接觸，那時他吻遍她全身，只覺得滿心歡喜，按理說是不該抗拒的，可方才她的手一碰到自己，他竟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定了定神，只當是常年在部隊訓練出的警覺性，一點風吹草動就繃緊了身子，便壓下心頭的異樣，對江富姍說：「沒什麼，來，我們接著講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