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跟著林大娘緊趕慢趕,總算到了文化宮門口。
晚風帶著點初秋的涼意,吹得門口那兩盞紅燈籠輕輕晃悠。
林大娘掏出個狐狸面具,塞到宋晚清手裡:「快戴上!進去報我家馨丫頭的名兒!」
宋晚清點點頭,捏著那毛茸茸的面具往臉上一扣,跟林大娘道了別。
門口擺著張長條桌,坐著個穿橄欖綠軍便服的幹事,手裡捏著支鋼筆,正低頭在花名冊上寫寫畫畫。
見她進來,幹事抬起頭,嗓門洪亮:「哪個單位的?叫啥名字?」
「供、供銷社的,叫楊馨。」
幹事「唰」地一下在本子上劃了個勾,揮揮手示意她進去。
宋晚清剛要抬腳往裡走,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個熟悉的身影,腳步頓時就頓住了。
那人立在不遠處的廊柱下,身形挺拔,肩寬腰窄,一身熨帖的軍便服穿在身上,說不出的英挺俊朗。
無論在哪裡,那股子自帶的凌厲氣場,也是旁人比不了的。
這傅承辭,怎麼也來了?
她摸了摸臉上的面具,還好還好,料想他認不出來。
登記的幹事瞅了一眼傅承辭,「你倆再磨蹭,可就真遲到了!趕緊進去吧!」
宋晚清進去之後,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離傅承辭越遠越好。
她找了個靠邊的椅子坐下,一眼就瞧見了桌上擺著的果盤。
這年月,水果金貴著呢,尋常人家也就是逢年過節才能嘗個鮮。
宋晚清也不客氣,伸手捏了顆紅彤彤的草莓,又拿了片黃澄澄的梨子,啥都想嘗一口,吃得那叫一個盡興。
期間倒是有不少男同志端著茶杯過來搭話,問她叫啥、在哪個單位。
宋晚清一律含笑答「楊馨」,話不多,只一門心思埋頭吃水果,那股子冷淡勁兒,倒是把不少人都勸退了。
這麼一來二去,等到舞廳里響起舞曲,要開始配對跳舞的時候,竟沒一個人來邀她。
宋晚清心裡頭盤算著,等會兒誰落了單,她就湊上去搭個伴,隨便跳一曲應付了事就行。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後剩下的那個落單人,竟然是傅承辭!
宋晚清腸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縮著脖子,假裝看天花板,一心想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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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王科長背著手踱了過來,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瞅見了他倆,樂呵呵地開口:「哎喲,你們倆咋還杵在這兒呢?滿場就剩你倆了!」
王科長轉頭看向傅承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參謀長,還不趕緊過去請這位同志跳一曲?」
宋晚清聽得頭都大了,心裡頭暗暗嘀咕,盼著傅承辭能幹脆利落地拒絕。
哪曾想,那人竟真的邁開長腿,朝著她這邊走了過來。
宋晚清沒轍,硬著頭皮站起身,小聲嘀咕:「那個..........我不會跳舞。」
這話一出,王科長都愣住了,這年頭,但凡有點文化的人家,姑娘小子哪個沒學過幾招交誼舞?
就算是大學裡的集體活動,也少不了這個環節。
倒是傅承辭,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淡淡的:「沒事,我也不怎麼會,隨便跳一曲就好。」
話說到這份上,宋晚清哪還能推辭,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傅承辭走進了舞池中央。
她是真的半點不會,腳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可傅承辭不一樣,腳步沉穩,帶著她的手輕輕擺動,顯然是熟門熟路。
沒跳兩步,傅承辭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來,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調子:「同志,我今日是被家裡人逼著來的,暫時沒有找對象的打算。跳完這支舞,希望你能找到合心意的良人。」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讓她別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宋晚清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 。
不過.........傅承辭這人,倒也算有幾分責任感。
哪怕江富姍坐了牢,哪怕被家裡人逼著來相親,他還能對江富姍一心一意,痴心不改啊。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他該做的,誰讓他當初要了人家姑娘的身子呢?
這麼一分神,宋晚清的腳下更沒了準頭,連著踩了傅承辭好幾腳。
她心裡頭有點過意不去,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踩了這麼多次,他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好像半點不痛似的。
這一來,她心裡頭反倒生出點小念頭,竟隱隱有了點挑戰欲,琢磨著到底要踩到什麼程度,才能讓這位面不改色的傅承辭,露出點別的神色來。
舞池裡的燈光昏黃柔和,映著宋晚清臉上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帶著幾分狡黠靈動,竟和那狐狸的眸子有幾分相像。
傅承辭垂眸看了一眼,心裡頭莫名一動。
這雙眼睛.........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像誰?
像宋晚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怎麼會是她?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嘴唇生得小巧飽滿,像顆熟透了的櫻桃,又因為剛吃了火龍果,透著一股子殷紅粉嫩的色澤,竟有種說不出的魅惑誘人。
只是看著這雙唇,他竟覺得心頭一陣燥熱,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涌了上來。
以前對宋晚清有這種感覺,是因為她本就是個實打實的美人,嬌媚勾人。
可如今,他怎麼會對一個素不相識、連臉都沒看清的女同志,生出這種念頭來?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竟開始懷疑自己——難不成,自己竟是個不守本分、沒有道德底線的人?
見一個,就對一個起心思?
宋晚清可不知道他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繞,只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身子繃得厲害,渾身的肌肉硬邦邦的,跟塊鋼板似的。
趁著一個旋轉的空檔,她故意湊近了些,聲音帶著點笑意:「你這麼緊張,該不會是擔心一會我纏上你吧??」
女人呵氣如蘭,柔軟的嘴唇擦過他的臉頰,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那觸感很輕,卻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了傅承辭的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沒.......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