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絕對沒有！」
桓承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隊長哪裡肯信，眉頭擰得死緊，大手往桌上一拍，震得搪瓷缸子叮噹作響：「沒有？沒有你倒是說啊！支支吾吾的，藏著掖著個什麼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小子別想撒謊！這事兒要是查出來你摻和了，受牽連的可不止你一個！你的家人一個都跑不了！」
這幾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桓承志心上。
他頓時心跳漏了半拍，臉色唰地白了。妹妹還在省城念大學，正是前途無量的時候，要是因為他毀了前程，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還有老爹，那是拿命換來的軍功章，供在堂屋最顯眼的地方，那是全家的榮光，豈能因為他這個兒子蒙上污點？
可他不信，死都不信宋晚清是間諜。
那姑娘多好啊，眉眼溫柔，性子和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這段時間相處，她體貼得不像話，懷著身孕身子不舒服，吐得天昏地暗，也從沒半句怨言，反而攥著他的手，眼裡亮閃閃的，輕聲細語地說：「承志，我盼著孩子早點來呢。」
真要是間諜，能這麼傻嗎？
能被他們飛行班那個愣頭青哄騙了去，失了清白，還挺著個大肚子，千里迢迢跑到北平城，挨家挨戶地打聽人的下落？
天底下哪有這麼蠢的間諜？
傅承辭見桓承志臉色煞白，心裡咯噔一下，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怕是真有什麼事瞞著。
不然，何至於怕成這樣？
他的心瞬間揪緊，生怕事情往失控的方向滑去，連忙站起身打圓場：「王隊長，您消消氣，別逼小志了。他未婚妻好端端的，突然被說成是間諜，換誰誰不懵？他這心裡頭亂著呢，您讓他先冷靜冷靜。」
王隊長聞言，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他從暖壺裡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桓承志面前：「行，那你先喝口水，定定神。」
話鋒一轉，又沉了臉：「但我把話撂這兒，今兒個要是不說清楚，你小子就別想出這個門！好好掂量掂量，是你那點私心重要，還是全家人的前程重要！」
桓承志伸出手去接茶杯，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王隊長沒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投向傅承辭，語氣依舊嚴肅：「傅同志，那你說說，你跟宋晚清是怎麼認識的？我聽說，她還在你家住過一陣子？她有沒有趁你不注意，偷偷摸摸進你房間翻東西？或者跟什麼來路不明的人聯絡，傳遞消息？」
傅承辭聞言，眼帘微垂，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和宋晚清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些畫面攪得他心頭一陣燥熱，連心跳都忍不住漏了半拍。
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她爹是烈士，一個月前，我受我父親所託，去平安村安頓宋家。他們家不肯要撫恤金，只求給孩子謀個城裡的正經差事，我這才把宋晚清帶到了城裡……」
他言簡意賅地說了個大概，不過一些私密的事情，卻一個字都沒提。
比如在招待所的第一晚，她誤闖他房間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比如她幫他洗晾的那件軍綠色襯衫，又比如校長請客聚會那天，在雜物間裡，他無意間撞見她褪去外衣時的旖旎光景……
這些事，只能爛在肚子裡。
王隊長聽完，眉頭緊鎖，沉吟半晌，沒從這番話里聽出什麼破綻。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似的嘀咕：「奇了怪了，她一個英語考個位數的初中生，怎麼突然就能翻譯高難度的外文稿件了？這事兒說破天，也透著不對勁！」
傅承辭聞言，眉頭也擰了起來。
這事兒，他們傅家人也懷疑過。
之前姑姑特意考察過宋晚清的英語，聽著她一口流利地道的發音，他也被驚艷了。
還有聯誼舞會上，她唱的那首英文歌，婉轉悠揚，哪裡像是個沒正經讀過幾年書的鄉下姑娘能唱出來的？
「她自己說，是對英語格外感興趣，只是不擅長應付考試。畢業之後，也一直靠著自學。」
「哦？」王隊長挑了挑眉，「既是這樣，那我一會兒就派人去平安村走一趟，看看她家是不是藏著不少英語相關的書籍資料。」
這話一出，傅承辭心頭頓時一緊，連忙開口：「王隊長，我也一起去吧！」
「傅同志，這就不必了。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受了傷，還在醫院養著，好好歇著吧，別折騰了。」
「無妨。我正好也要去一趟平安村，把我未婚妻的家人送回去。咱們同路，也好有個伴，路上能互相照應著。」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隊長也不好再拒絕，只得點了點頭：「行吧，那就一起。」
他說著，又將目光轉回桓承志身上，沉聲問道：「桓同志，現在感覺怎麼樣了？能說了？」
桓承志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熱茶，他定了定神，啞著嗓子開口：「我已經平靜多了........我和晚清的事情，也差不多理清楚了。」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王隊長眼睛一眯，追問得緊。
「只不過這件事，還請各位同志……務必替我保守秘密，千萬不要傳出去。」
王隊長嗤笑一聲，語氣冷淡：「這可不好說。得看情況。」
他早就瞧出桓承志不對勁了，這小子分明是揣著事。
要是宋晚清真的是間諜，那他可沒義務替他守著這個秘密。
桓承志臉色一白，嘴唇囁嚅了幾下，「那我.......那我不說了。」
王隊長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嘆了口氣，「桓承志，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好好配合公安局調查？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向上級請示，讓國安局的同志來接手這件事了！」
「什麼？！」
桓承志整個人都僵住了，額頭上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