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長一行人在硬座上熬了兩天兩夜,終於在天剛蒙蒙亮時,踩上了北平城的土地。
這次去平安鎮,他們把該查的線索都捋了個遍,牛皮檔案袋裡塞著厚厚一沓證據,甫一回城,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帶著人直奔派出所,點名要審宋晚清。
審訊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王隊長指著那一本筆記本,「你的英語老師說,你以前學英語就拔尖得很。這是你交上去的筆記,前後就差一年時間,你給我說說,字跡怎麼差這麼多?」
宋晚清低頭看向那本筆記,頓時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她寫的。
英語老師怎麼會這麼說?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幫她圓話。
是誰呢?
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桓承志。
可這幾天桓承志天天往派出所跑著看她,半步沒離開過北平城,哪來的時間去平安鎮打點?
「說話!」王隊長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審訊特有的壓迫感。
宋晚清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過神,抬眼迎上王隊長的目光:「這的確是我寫的。我後來發奮圖強,私下裡偷偷把字跡練好了,總不能一輩子寫歪歪扭扭的字吧?」
「王隊長,您小學寫的字和現在能一樣嗎?人的字跡本來就會變,哪能一成不變?」
這話倒是戳中了理,王隊長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話。
他沉默片刻,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白紙和一支鋼筆推過去:「那你現在照著筆記,重新寫一遍。」
宋晚清飛快地掃了眼筆記上的字體,心裡有了數,握著筆儘量模仿著那娟秀的筆畫寫了起來。
寫完後,她把紙遞過去,略顯侷促地說:「好久沒正兒八經寫字了,手感都生了,寫得不太像。」
王隊長拿起兩張紙比對了半天,確實看著差距不大,眉頭擰了擰,終究是沒再繼續追問。
畢竟這次去平安村調查,除了宋晚清的英語成績突飛猛進,沒查出她跟任何人私下聯繫,更沒發現半點間諜的蛛絲馬跡。
審訊室的門一拉開,王隊長走到走廊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煙霧裊裊地飄向半空。
身邊的年輕警員也湊過來點了根煙,咂了咂嘴說:「隊長,其實這事兒也說得通。一夜之間突飛猛進的例子又不是沒有,我當年就不愛念書,被我爸拿著皮帶抽了一頓才醒悟,拼了一年就考上大學了。她這才專攻一門英語,難度比考大學小多了。」
王隊長聽完,狠狠掐滅了菸蒂丟進垃圾桶,沒再搭話,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民警就來通知宋晚清,她可以走了。
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宋晚清挺著腰板走出去,這幾天在所里雖說被審著,可管吃管住沒受委屈,反倒比之前租房住時吃得好,臉頰都圓潤了幾分。
派出所門口的老槐樹下,桓家的人早就等著了。
桓承志穿了件挺括的藍布襯衫,目光直直地鎖在她身上,滿眼的深情和溫柔,連聲音都放軟了:「晚清……」
他剛要邁步上前,李秀萍已經搶先一步撲了過去,一把將宋晚清抱進懷裡,聲音帶著哭腔:「我的丫頭啊,可算是出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幾天,媽的心都揪成一團了,生怕你受點委屈。」
她鬆開手,捧著宋晚清的臉左看右看,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快讓媽瞧瞧,瘦了沒有?」
確認宋晚清好好的沒缺根頭髮,她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拍著胸口放下心來。
桓母也笑著走上前,拉著宋晚清的手:「好了好了,咱先回家。今天必須給晚晴好好做桌菜,接風洗塵,去去這陣子的晦氣。」
宋晚清跟著他們搭上公交車,坐了沒一會兒,就發現路線不對,不是往林大娘家那條巷子走,她撓了撓頭,疑惑地問:「是不是搭錯車了?」
李秀萍笑著說:「沒搭錯。咱家人多,你之前租的那間小房擠得慌,小志出院後,我們就一起搬到大院子裡了,寬敞。」
桓承志也在一旁溫和地補充:「我已經把結婚報告交上去了,等咱們辦了婚禮,我的工作定下來,就能申請部隊的家屬院了。」
宋晚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下了車之後,他們幾個人拐進一條胡同,停在一個朱漆大門的院子前,走進去,她還是被驚到了。
這院子方方正正的,裡頭種著棗樹和月季,青磚地面掃得乾乾淨淨,看著敞亮又整潔。
剛進院門,桓母就端來一碗柚子水,拿著枝柚子葉往她的身上輕輕拍打,嘴裡還念叨著幾句家鄉話,說是老輩傳下來的習俗,能驅邪去晦氣。
她沒抗拒,她就算是從21世紀來的,也知道不少地方有這講究,由著桓母忙活完,才跟著進了屋。
屋裡的八仙桌上擺著果盤,桓小夢從廚房端著一盤金黃的酥肉出來,笑盈盈地遞到宋晚清面前:「嫂嫂,這是我今早炸的酥肉,你嘗嘗,可好吃了。」
宋晚清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外皮酥脆內里鮮嫩,確實香,她笑著夸道:「小夢,手藝真不錯。」
桓小夢被誇得臉頰通紅,抿著嘴笑了笑:「那你們先聊,我去菜市場再買點菜,晚上給你做紅燒魚。」
她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問桓承志:「哥,今天你那同學還來嗎?」
「他?」桓承志摸了摸下巴,「昨天他走的時候沒說,今天他還要去單位上班,估計來不了了。」
宋晚清好奇地問:「是誰啊?還?」
「是齊思修。這幾天家裡忙裡忙外的,他常過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