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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清清(175)

2026-09-05 13:57:10 作者: 南衣豌豆

  清冷的月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斜斜地打在宋晚清的臉上。

  她那長長的眼睫毛濕漉漉地顫著,上面還掛著細碎的淚珠,映著月光,像是寒夜裡凝結的霜花。

  身上的衣衫破碎凌亂,掩不住底下那窈窕又脆弱的身段,白皙的肌膚在破布間若隱若現,沾著塵土和已經發暗的血跡。

  這副模樣,像一件被風雨摧折了的瓷器,裂痕處處,卻偏偏有種驚心動魄的、瀕臨破碎的美。

  傅承辭看在眼裡,只覺得心口那堵了多時的堤壩轟然塌了一角,一股滾燙的熱流混著說不清是憐惜、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猛地沖了上來,再也壓不住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一把將眼前這顫抖的人兒緊緊摟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散亂的發頂,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低啞,「你放心,今天這事兒,到我這兒就爛在肚子裡,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是誰?告訴我。我替你……撐腰。」

  宋晚清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傅承辭……他怎麼會?

  他憑什麼對自己這樣好?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承諾,讓她惶恐更甚於感動。

  

  她如今……她可是有對象的人!

  眼下這衣衫不整的樣子,若是被旁人瞧見她和傅承辭這般摟抱,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立馬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刻意拉開了一段清清楚楚的距離。

  手還不自覺地攏緊了胸前破碎的衣襟。

  這個動作,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當頭澆在傅承辭滾燙的心頭。

  他渾身一凜,眼底那瞬間燃起的火光倏地熄滅了,只餘下一片沉沉的灰燼。

  他垂下眼,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自嘲的弧度。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昏了頭嗎?

  這可是……他兄弟的媳婦兒。

  一股難言的澀意漫上喉嚨,他低下頭,聲音乾澀:「對不住……我……」

  宋晚清隱約覺出他情緒里那股不同尋常的波動,心裡也跟著亂了一拍。

  但她不敢深想,更不願去捅破那層也許並不存在的窗戶紙。

  「那個……我、我沒被欺負。是程盼潔……她把我綁架了,想要賣給了村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到了那人家,他……他想用強,我、我摸到了炕沿上的剪刀,就……就朝他脖子扎過去了。」

  她說著,眼前仿佛又漫起那粘稠暗紅的血,胃裡一陣翻攪。

  「流了好多血……我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

  她不安地絞著手指。

  傅承辭聽著,懸著的心倒是落下了大半。

  沒受那等欺侮,已是萬幸。

  他神色一正,語氣是軍人才有的果斷和力量:「你這叫正當防衛。就算那人真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不干你的事。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去蹲班房,更不會讓你背什麼責任。」

  他說完,站起身。

  屋裡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

  這還是村長特地布置過的。

  沒布置之前,就是一個雜亂的屋子。

  他環顧四周,道:「這兒條件差,沒有專門洗澡的地方,我去給你打點熱水,擦洗一下。今晚就在這好好歇著,你也嚇壞了。」

  宋晚清乖順地點點頭,想起什麼,忙說:「這種瑣事就不麻煩傅團長了。不是說……桓承志也來了嗎?叫他去就好。」

  傅承辭的臉色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出了門,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靜。

  走到桓承志那間房門口,他抬起手。

  但他頓住了。

  在門口靜立了片刻,那隻抬起的手終究還是緩緩放了下來,垂在了身側。

  宋晚清在屋裡等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

  她以為是桓承志,抬眼看去,卻還是傅承辭。

  他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木桶,桶口冒著騰騰的熱氣,氤氳了他半邊堅毅的臉龐。


  因為用力,他胳膊上的肌肉僨張,將單薄的軍綠色襯衣袖子繃得緊緊的,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充滿力量的、汗濕的光澤。

  熱氣、力量感,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那股凜冽氣息,竟讓這簡陋的屋子都顯得有些.........逼仄。

  「傅……傅團長……」 她有些無措。

  傅承辭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麼,徑直接口道:「我剛去叫了小志,他沒應。估計是從北平一路趕過來,車馬勞頓,睡得太沉了。就沒再擾他。」

  宋晚清聽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擰著眉頭,輕聲道謝:「那……真是麻煩你了,傅團長。」

  傅承辭把木桶穩穩放在地上,熱水晃蕩了一下。

  「桶我刷乾淨了,你放心用。這裡……找不著女人的衣裳。夜也深了,不好再驚動村幹部。這件褂子是我新帶來的,還沒上過身,你先湊合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去想法子給你找合身的衣服。」

  他說著,從臂彎里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的粗布褂子,放在床沿。

  宋晚清沒想到他竟這般細心周到,抬起眼望向他。

  那雙眸子經過淚水洗滌,更顯清澈溫婉,「傅團長,這次.........真的多虧你了。等回了北平,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傅承辭臉上卻沒什麼波瀾,只淡淡「嗯」了一聲。

  對他而言,那些求而不得的東西早已塵埃落定,旁的什麼感謝,都不過是隔靴搔癢,沒什麼用處了。

  「不打擾你了,你先洗。過會兒我再來把水拎出去倒掉。」

  他說完便帶上門出去了。

  門關上後,他卻並未離開。

  只是背靠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門,靜靜地立在門外昏暗的走廊里。

  這村委會的門閂簡陋,不過是根繩子繞個扣,實在談不上安全。

  很快,屋裡就傳來了嘩啦的水聲,頓時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了宋晚清擦拭身體的樣子........

  他的耳尖燙得厲害。

  呼吸也開始越來越混亂了,他儘量壓下心裡的躁動,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是自己兄弟的媳婦,不能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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