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卻壓不住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身為團長,他該守著軍紀與分寸,可那一刻,他還是管不住那顆早就亂了套的心。
嫉妒,像瘋長的野草,瞬間蔓延了整個心口。
門內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映出女人纖細的影子。
為什麼?
為什麼站在宋晚清身邊的人不是他?
為什麼那個能讓她笑、能與她共度餘生、能成為她肚子裡孩子父親的人,偏偏是桓承志,而不是他傅承辭?
這念頭來得洶湧又卑劣,讓他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竟生出幾分近乎絕望的痛苦。
就在這時,柴房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了過去。
屋內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宋晚清正踩在一灘灑了的水上,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小心!」
他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肢。
入手處是溫熱的軟玉,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間細膩的肌膚。
宋晚清只覺得天旋地轉,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反而落入了一個結實、寬敞的懷抱。
男人身上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皂角香,混合著夜晚的潮氣,形成一種極具安全感的氣息。
她鬆了一口氣,後背沁出的冷汗浸濕了衣衫,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剛才那一下,若是真摔在了地上,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緩過神來,她連忙撐著傅承辭的胳膊想要站穩,「傅團長,謝謝你。」
傅承辭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懷中人。
煤油燈的光線昏黃而柔和,打在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
她剛擦拭過身子,臉上的血跡早已洗淨,只剩下白皙的肌膚,襯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一樣惹人憐愛。
半乾的頭髮垂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她身上穿著他找給她的男士白褂子,褂子太長,一直垂到大腿根,襯得她的四肢愈發纖細白皙,像極了老輩人嘴裡說的上好羊脂玉。
傅承辭看得有些發怔,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恨不得將這個女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目光落在她飽滿的唇瓣上,喉結滾動了幾下,心底那股壓抑已久的渴望幾乎要破籠而出。
宋晚清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男人的氣息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起伏,以及那透過衣衫傳來的、滾燙的體溫。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結實。
「傅團長……」
「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傅承辭回過神,看著自己環在她腰上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鬆開。
心底的欲望與理智激烈地交戰著,痛苦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翻湧已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克制。
「對不起,宋晚清同志。我……我有點失態了。」
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自己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他轉身提起牆角的水桶,桶里的水還冒著熱氣,氤氳的水汽中,夾雜著女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一絲絲鑽入鼻腔,讓他渾身的血液又開始沸騰。
「你先休息吧。」
「有事直接叫我,我就在外面。」
門外的夜涼如水,傅承辭把木桶拎到樓下,就獨自一個人發呆。
桶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直到宋晚清屋子裡的煤油燈熄滅,他才從停在不遠處的軍用吉普車裡拿出一卷薄毯和一個軍綠色的墊子,走到宋晚清的屋子門口。
他將墊子鋪在冰冷的泥地上,又把薄毯鋪在上面,然後躺了下來。
一夜無眠。
宋晚清這一夜也睡得極不安穩。昏昏沉沉中,全是噩夢。
夢裡還是王大貴家那間陰暗潮濕的小黑屋,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掐著她的脖子,拳頭如雨點般落在她的身上。
她拼命地掙扎、哭喊,卻怎麼也逃不出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肚子被踢中,鮮血染紅了衣衫……
「不要!」
她猛地尖叫著坐起身。
天已經亮了。
宋晚清茫然地看著四周,不是小黑屋,沒有冰冷的鎖鏈,也沒有那個惡魔般的男人。
她這才想起,昨天是傅承辭救了她。
一切都不是夢。
她連忙掀開薄被,穿上鞋子,就快步衝到門口。
晨光熹微中,站在門口的人,不是她想像中的那個穿著軍裝的挺拔身影,而是桓承志。
桓承志臉上爆發出狂喜的神情,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地抱進懷裡。
「晚清!你終於醒了!」
宋晚清愣了一下,鼻尖一酸,隨即也伸出胳膊,緊緊地回抱住他。
桓承志雙手捧著她的臉,仔細地打量著,確認她除了臉色有些蒼白,沒有別的傷,才放下心來。
他激動地說:「早上起來,傅團長來告訴我,昨晚他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多激動!真是上天保佑,沒讓你出事。都怪我,晚清,都怪我!我就不該讓你一個人出門,我應該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的,這樣那些歹人就沒有可乘之機了!」
宋晚清搖了搖頭,眼眶微紅:「不怪你,承志。我沒事,真的。」
她頓了頓,想起李秀萍,急切地問:「對了,我娘呢?你們找到我娘了嗎?」
桓承志的眼神暗了暗,嘆了口氣:「還沒有。不過你放心,早上傅團長已經帶著人去處理了,肯定能把大娘救出來的。」
宋晚清點了點頭,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承志,這次多虧了傅團長。要不……等事情都過去了,我們請他吃頓飯吧?好好謝謝他。」
桓承志自然知道,傅承辭的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只是,他不能讓宋晚清和傅承辭有什麼接觸了。
昨晚他睡的死,是傅承辭先發現了宋晚清,這一點就讓他很不安了。
但他又不好多問什麼。
「應該的。不過只是請他吃頓飯,不能還這一份恩情,我會用其他方式報答他,你就不用考慮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