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的眼底卻閃過了一絲冷意,很淡,很快,她把手從馬小琳的手裡頭抽了出來。
「不必了,我家已經做好了晚飯了。改日吧,謝謝你們的一番好意。」
「那真的是太遺憾了,那你下次的時候可一定要記得來哦!!」
馬小琳臉上堆著的笑意看著十分真切,可眼底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像是結了一層薄冰,看得宋晚清心裡一陣發毛。
她也不願再多做停留,腳步不自覺加快,儘快離開。
走著走著,她心裡莫名發慌,總覺得身後像是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腳步也跟在身後不遠不近,甩不開也瞧不真切。
她心裡犯疑,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整理手中布包,猛地回頭往身後望去,身後只有來往趕集的鄉人,挑著擔子的、挎著竹籃的,熙熙攘攘,哪裡有半分可疑人影。
宋晚清皺了皺眉,疑心是自己多心,可那股被人尾隨的不適感卻揮之不去。
她腳步未停,不動聲色地往旁邊一條窄巷拐去,那巷子是鎮上老房區的夾道,少有人走,拐進去後便快步躲到一處土牆拐角。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功夫,就見馬小琳鬼鬼祟祟地探著身子走進巷口,眉頭緊緊皺著,目光四處掃動,嘴裡還低聲嘟囔著什麼,一副焦急找人的模樣。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就這點伎倆,還想跟蹤她?
真是天真得可笑。
等馬小琳往巷子深處走了幾步,她便輕手輕腳從拐角出來,轉身拐進另一條岔路,繞開了主道,一路快步往住處趕,徹底將人甩在了身後。
回到家中時,李秀萍正坐在灶膛邊添柴燒火,灶口裡的柴火噼啪作響。
宋晚清連忙走上前,把手裡的紅糖放在灶邊案板上,輕聲勸道:「媽,你身子還虛,別蹲在這兒忙活了,快回炕邊歇一會兒。」
李秀萍抬手揉了揉腰,笑著搖了搖頭:「媽沒事,咱們女人家這點小毛病不算什麼,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再熬也得愛惜自己。」宋晚清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柴火,往灶膛里添了兩根,「我來燒火,你在邊上烤烤暖,我給你煮碗紅糖雞蛋補一補。」
李秀萍看著懂事孝順的女兒,眉眼間滿是暖意,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雖說近來總為宋晚清的婚事頭疼揪心,可這孩子打小就貼心懂事,這般孝順,也讓她心裡寬慰不少。
宋晚清一邊往鍋里添水,一邊輕聲說道:「媽,咱們這兩天就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兒吧。」
李秀萍手上的動作一頓,滿臉驚愕地抬頭:「什、什麼?這麼快?這離開學還有些日子呢,怎麼急著走?」
「早去幾日也安穩,先去城裡熟悉熟悉環境,再在學校附近找個住處安頓下來,順便看看能不能找份兼職,多少能補貼些家用。」
但實際上,宋晚清心裡卻藏著沒說出口的顧慮。今日馬小琳那副笑裡藏刀的模樣,實在讓她心有餘悸,那人眼神陰鷙,一看就沒安什麼好心,她實在擔心對方會在背後使壞。
如今她在明,馬小琳在暗,留在這裡終究不踏實,早些離開,也能徹底斷了與這些人的牽扯,省得節外生枝。
況且早一步去學校附近,也能早一步安定下來,總歸沒有壞處。
只不過........她之前覺得自己不會回北平城了,沒想到.........
李秀萍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沉默片刻便點了頭:「好,聽你的。不過走之前,我想先回一趟鄉下老家。」
她說著,眼底泛起一絲鄉愁,「你這般爭氣,考上了清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總得回去給列祖列宗上柱香,說一聲喜訊。你爸要是泉下有知,也必定會為你高興的。我也好些年沒回去了,心裡實在惦記。」
宋晚清看著母親眼底的思念與期盼,沒有半分猶豫便應了下來:「好,那咱們就先回鄉下。正好鴨鴨到現在,也沒有看望過姥姥姥爺,回去看看,也是應當的。」
李秀萍聞言,目光轉向一旁地上,正拿著小木質玩具獨自玩耍的鴨鴨,小傢伙蹲在角落,安安靜靜的,模樣十分乖巧。她神色微微一滯,有些為難地開口:「只是.......鴨鴨就先別帶著回去了。」
宋晚清一愣:「怎麼了?」
「孩子的生父至今不明,若是帶回村里,那些長舌的鄉親少不了要指指點點,背地裡說鴨鴨是私生子,難聽的話能把人淹沒。」
宋晚清撇嘴,「誰要是敢說,我直接罵回去!!」
「你一張嘴,哪裡罵得過村里一群閒人?聽媽的,先把鴨鴨託付給我姐照看幾日,等往後你成了家,有了名分,再帶著孩子風風光光回去。不然這趟老家,我寧可不回,也不想平白受那些閒氣。」
宋晚清心裡一沉,這個年代,鄉下地方封建老舊,流言蜚語最是傷人,那些根深蒂固的舊觀念,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扭轉的,爭辯再多也是無用。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順從了母親的意思,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吃過晚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宋晚清走到院子裡抬頭望了望天,雲層沉沉的,看著次日依舊要下雨的模樣。
她連忙進屋把傅景明的衣服取了出來,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想著若是夜裡放晴,也能吹乾一些。
不曾想第二日一早醒來,推開房門竟是晴空萬里,金燦燦的太陽掛在天上,照得院子裡一片明亮。
那外套本就不算厚實,被風一吹曬了一整夜,早已干透。
她將衣服取下,仔細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揣好東西,便徑直往派出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