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恢復改革也才過去沒幾年,八十年代消息閉塞,交通不便,各地時不時就傳出冒名頂替上大學的荒唐事。
只要有人拿到錄取通知書,拿著證明材料,完全可以頂著她的名字,順順利利去清華讀書。
她不曉得信究竟是誰寫的,沒有落款,沒有蹤跡,來路不明。
可靜下心來細細琢磨,她心裡頭早就有了答案。
眼下前途固然重要,可家裡的親人不行,李秀萍合鴨鴨都是她性命一般的牽掛。
想通了這些,她人也漸漸冷靜下來。
她壓下滿心不安,轉身緩緩回了屋。她在桌前翻找出紙筆,隨後伏在木桌之上,寫下短短几行答覆:可以。但是我必須得確保我的母親和孩子安全了,不然的話,一切免談!
寫完之後,她沒有再多看,走到門口,將紙片夾在門檻邊上,回身隨手帶上了房門。
身子早就熬得疲憊不堪。
此刻心神稍稍鬆懈,困意瞬間涌了上來,眼皮子沉得抬都抬不動。
她合衣往硬板床上一倒,不過一瞬,便沉沉睡了過去。夜色沉寂,屋內一片安靜,她睡得毫無知覺,周遭發生的一切,盡數不知。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也格外漫長。
不知昏睡了幾個時辰,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意識回籠的瞬間,心頭第一時間湧上的,便是母親與孩子的身影。
「媽!鴨鴨!」
她神色瞬間慌亂,心頭緊緊揪起,一骨碌從床上爬起身,快步衝到門前,伸手連忙拉開木門。
可門外站著的人,並不是她心心念念牽掛的親人,而是林招娣。
希望落空,眼底的光亮瞬間暗了下去,落寞一點點漫上來,「林姑娘,是你啊。」
「姐姐........」林招娣快步上前,一雙眉目里滿滿都是真切的擔心,「我今天才聽村裡的人說起,你家裡人忽然不見了,到處都找不著人影。這大半天,我前後往你家院子來了好幾趟,院門一直緊緊關著,院裡安安靜靜,我還以為你出門尋人,不在家裡頭。心裡實在放心不下,越想越不安,猶豫再三,還是過來敲了門。沒想到你一直在屋裡,還好你人好好的,沒出什麼事。」
「我心裡悶得慌,實在撐不住,就在屋裡睡覺呢。」
「那你家裡人,眼下可有半點消息?」
「沒.......」宋晚清輕輕搖頭,話音落下,心頭猛然一緊,忽然記起昨夜夾在門口的那張答覆紙條。
她急忙轉頭,目光仔細掃過四周,昨夜留在門口的那張紙,早已沒了蹤影。
難道是暗中寫信的人,已經悄悄過來把紙條拿走了?
還是夜裡起風,紙片輕薄,早就被冷風給吹跑??
思緒紛亂,越想越是不安,她連忙抬頭看向林招娣,「你方才說,今日前後好幾回都來過我院外,這段時日,你有沒有在附近看見什麼形跡可疑的陌生人,或是總在院外徘徊的人?」
林招娣聞言,立刻收斂神色,緊緊皺著眉頭,她仔細琢磨許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曾見過,周邊都是鄉里鄉親,沒有陌生面孔,也沒瞧見什麼不對勁的人。」
聽到這番話,宋晚清的腦袋頓時又嗡嗡作響,一陣陣發沉發疼。
只但願那張紙條,是被背後之人順利取走,看清了自己的條件,恪守分寸,千萬不要遷怒家人,傷害她的母親與孩子。
「姐姐,你一個人悶在家裡終究不是辦法。」林招娣看著她憔悴落寞的模樣,心裡格外不忍,一邊輕聲勸慰,一邊伸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別總把心事憋在心裡,太過傷神。民警同志一直沒有停歇,已經在這附近排查搜尋,不會輕易放棄的,耐心等等,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家人。眼下飯點到了,不如隨我回家裡,吃一口熱飯暖暖身子。」
林招娣常年下地勞作,操持家事,手心磨出了不少厚厚的繭子,粗糙樸實。
可少女的掌心依舊溫熱,握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樸實的暖意。
宋晚清心頭微微一熱,多了幾分暖意。
只是如今親人下落不明,哪裡還有半分胃口吃飯。
「多謝你的好意,我實在沒有心思吃飯。我還要去找民警問問情況,看看搜尋有沒有新的進展,你先回去吃飯吧。」
說完,她便輕輕合上院門,轉身邁步離開。
這個時候,負責辦案的民警,正在村子周邊挨家挨戶走訪調查,仔細摸排線索。
只是宋晚清一家人,前兩天才搬到這片村子,落腳時日太短,算是外來住戶。
村裡的老住戶,大多對她們一家沒有什麼印象,平日裡互不往來,了解更是甚少。不少人甚至從來沒有見過她的母親李秀萍,還有年幼的鴨鴨。
人與人之間毫無了解,查問自然處處受限,線索稀少,調查的事情一下子就難辦了。
一眾民警奔波許久,問遍了周邊鄰里,收穫寥寥,處處碰壁,一時之間也沒了頭緒。
眾人一番商量,正打算暫時停下走訪,動身返回派出所,再重新梳理案情。
就在這時,宋晚清匆匆忙忙一路奔跑過來,原本清秀好看的小臉,此刻白得像薄紙一般,毫無血色,眉眼憔悴單薄,看著格外瘦弱,著實叫人看了心生心疼。
「警察同志!我家人那邊,可有查出什麼線索?」
「目前還沒有新的發現。我們正打算回去,也正要找你了解情況。你好好回想一下,平日裡,你和你的家人,有沒有得罪過人,或是結下什麼仇家?」
「仇家?」宋晚清微微一怔,眉頭緊緊皺起,片刻之後,她想到了馬小琳,那日相見,對方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又怨毒,滿是記恨,那股戾氣,恨不能將她生生吞掉一般。
她當即把這件事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全都講了出來。
民警認真聽完,細細記錄下來,又繼續開口追問:「你和她之間,究竟有什麼具體過節,才鬧到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