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皺了一下眉頭，心裡頭五味雜陳。
她是完全沒有想到，傅承辭找她的這件事情，居然被這麼多人都知道了。
她嘆了口氣，「我為什麼要回到他身邊呢？」
「你........你的孩子........」傅景明的聲音有些發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你不要你的親生骨肉了？」
聞言，宋晚清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她聽出來了——孩子被調換這件事情，看樣子多半是真的了，不是空穴來風。
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氣，胸口起起伏伏的，然後慢慢地扭過頭去，看向了旁邊正在地上玩耍的鴨鴨。
鴨鴨什麼都不懂，小手裡頭攥著一個布老虎，正纏著李秀萍要她陪著玩，嘴裡頭咿咿呀呀地叫著「姥姥、姥姥」。
宋晚清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話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到時候會處理好的。」
傅景明苦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裡頭全是澀意。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心裡頭明白，如今他算個什麼呢？不過是一個多餘的人罷了。
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對人家的事情指手畫腳？從今往後，他再也沒有任何立場去插手她的事了。
想到這裡，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角，聲音低沉：「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等一下。」宋晚清叫住了他。
傅景明轉過身來，微微一愣：「怎麼了？」
宋晚清抿了抿嘴唇，停了片刻才說：「今天的這件事情，我想了想，還是要去警察局報案的。能不能麻煩你陪我一起去，順便做一下證人？」
「沒問題。」
於是兩個人便一同出了門，沿著白雲路往東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才到警察局。
兩個人剛走進警察局的大門，還沒站穩腳跟，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聽著好不悽慘。
是林大娘。
她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手攥著一條手絹，不停地抹眼淚，眼睛都哭紅了，腫得像兩個桃子。
她的身邊還站著兩個鄰居，一左一右地陪著，時不時地拍拍她的後背，遞句話安慰安慰。
「你們一定要為我的兒子做主啊！醫生說他的情況很嚴重了，說腦子裡頭有淤血，這可能都會一輩子醒不過來了！！你們一定要把那個兇手繩之以法！！她叫宋晚清！！」
「宋晚清，我認識她，我知道她長什麼樣子！！她當時趁著人多的時候就跑了，她就是心虛了！！」
宋晚清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說心裡頭不難受是假的。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畢竟林大娘一直以來對她都挺熱情的，隔三差五地送吃的送喝的，房租也是要的最低價，她沒想到，沒成想，如今卻要走到這種如同仇敵一般的道路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那股子酸意壓了下去，往前走了兩步，「警察同志，我就是宋晚清。」
林大娘回過頭來，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目眥欲裂，臉上的表情又是恨又是痛，尖聲叫道：「你，你終於來了！！你還敢來！！」
她一邊喊一邊轉過身去扯旁邊警察的衣袖，聲音近乎歇斯底里：「警察同志，快把她抓起來！！不要再讓她跑了！！就是她，就是她害了我兒子！！」
傅景明站在宋晚清身側，見狀冷笑了一聲。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兒子想要強姦人家女同志，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落得這種結局，也只能說是活該！你有什麼資格責怪這位女同志？」
林大娘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氣得直哆嗦，聲音更加尖厲了：「我兒子說了，沒有強姦她！！就是罵了她幾句！！」
「那他有證據嗎？」
「都已經流了那麼多血，變成那個樣子了，還要什麼證據？！」林大娘的聲音裡頭帶著哭腔，又急又氣，「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啊，我兒子躺在醫院裡頭人事不省，你們還要證據？！」
「沒有證據的話，」傅景明的語氣不急不緩，「你又怎麼能證明這位女同志說的不是真的？你兒子估計是覺得這種事情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不敢承認罷了。」
林大娘被他這一番話堵得啞了半晌，胸口一起一伏的，喘得像拉風箱似的。
她上下打量了傅景明幾眼，手指頭一轉，指著他罵道：「你.........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幫著宋晚清？你們兩個之間是不是有一腿？所以你們聯合起來，就欺負我一個老婆子？你們這是存心要氣死我啊！」
宋晚清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扯了扯唇角，「林大娘，柱子是什麼樣的人品，你心裡頭清楚。他會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你也心裡頭清楚。我明白，柱子受了傷，你非常傷心，也非常憤怒，換了誰當娘的都受不了。可我也請你能夠公平客觀、冷靜一點，不要隨便歪曲事實。如果你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有的話，就讓警方去調查。法律是講證據的，不是誰哭得大聲誰就有理。」
林大娘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恨恨地咬了咬牙，轉過身去，對著警察又是一頓哭訴：「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還我兒子一個公道啊！！不然的話，我一個老婆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個警察局的門口！！」
說著，她還真作勢要往牆上撞，旁邊的兩個鄰居手忙腳亂地拉住了她，好說歹說地勸著。
一個年紀大些的警察走過來，耐著性子安撫林大娘的情緒，又是倒水又是遞毛巾的，好半天才把她按回到椅子上坐穩了。
隨後，他又叫了另外一個年輕的警察過來，領著宋晚清去做筆供。
傅景明也跟著去了，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他說話條理清楚，時間、地點、人物、經過，一樣一樣地交代得明明白白。
等差不多處理完這些事情，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