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把名片翻了個面。背面空白，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一個送東西的叔叔。」她把名片塞進口袋，轉身沖大寶笑了笑，「媽媽不認識他。但衣服是好的，洗一洗可以穿。」
大寶盯著她的口袋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追問。
當晚三個孩子穿著舊衣服睡了。新衣服被蘇念安泡在搪瓷盆里手洗，晾在窗台上。名片被她夾進了枕頭下面那本《月亮住在哪裡》的扉頁里。
趙柏寒。星禾娛樂。總裁特助。
三個關鍵詞連成一條線，指向她完全看不透的方向。今天在走廊里聽到的那聲「陸總」，節目組製片那句「贊助方親自點的名字」，幫她解決打碼問題的那條匿名簡訊，現在又多了一箱精準到尺碼都合適的衣服。
有人在看著她。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暗處，有一雙眼睛跟了她很久。
蘇念安把燈關了，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她沒有打那個電話號碼。不是因為不想弄清楚，是因為她太清楚一個道理：當你不知道對方的底牌時，任何主動接觸都是把喉嚨送到刀刃上。
接下來三天，生活恢復了日常。
節目帶來的曝光效果遠超預期。蘇念安的萌寶日記帳號粉絲從二十萬一路漲到了五十三萬，評論區每天幾千條留言，彈幕熱度居高不下。系統積分跟著水漲船高，商城裡能兌換的物資種類多了不少，包括更好的嬰幼兒食品和一些基礎藥品。
三個孩子肉眼可見地長了肉。二寶的臉頰鼓起來了，跑起來像一顆彈力球，方姐每次見到都要捏兩把。大寶瘦是瘦的，但精神頭好了很多，偶爾會主動跟二寶說半句話，雖然通常是「你別跑太快摔了」這種類型的。
只有三寶，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他會咯咯笑，拍著手叫「媽媽」叫得不停。壞的時候他整個人蔫成一團，臉色發白，嘴唇帶著一層不正常的淡紫。蘇念安之前一直以為是營養不良的後遺症，加了輔食之後會慢慢好。
但第四天晚上，她知道不是了。
是凌晨一點。三寶突然開始哭，不是平時那種哼哼唧唧的哭法，是一種尖銳的、斷斷續續的、像呼吸被什麼東西卡住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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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一把坐起來，摸到三寶的額頭，燙得像一塊剛從鍋里撈出來的石頭。
體溫計塞進腋下，數字跳到39.8度。
二寶被哭聲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聲音帶著睡意和慌張：「媽媽……弟弟怎麼了？弟弟哭了？他是不是疼？」
「沒事，弟弟發燒了，媽媽帶他去看醫生。你照顧好大哥，在家等著，不許開門。」蘇念安一邊說一邊把三寶裹進被子裡抱起來。三寶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小胸口起伏的頻率快到她心裡發毛。
大寶早就醒了。他沒有說話，走過來幫蘇念安拉開了門，然後站在門口，一隻手拽住二寶的衣領，防止他衝出去。
「媽媽。」大寶看著她，聲音低而穩，「快去。」
蘇念安抱著三寶衝下樓，出租屋離最近的社區診所八百米，她跑了不到四分鐘。
診所值班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醫生，姓劉，頭髮花白，戴一副老式金框眼鏡。他從值班室出來的時候還在打哈欠，看到蘇念安懷裡三寶的臉色，哈欠停在嘴邊，表情變了。
「多大的孩子？燒多久了？」劉醫生把聽診器貼上三寶的胸口，眉頭一下子擰得很緊。
「三歲半。發燒應該不超過兩個小時，我一點鐘發現的。他呼吸一直很急，平時也會嘴唇發紫，我以為是貧血……」
「不是貧血。」劉醫生把聽診器換了個位置，又聽了十幾秒，臉上的凝重感又加深了一層。他摘下聽診器看著蘇念安，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這孩子的心跳節律不對。有雜音，不是感冒引起的那種。我這個診所條件有限，做不了進一步檢查，你必須帶他去大醫院做一個詳細的心臟彩超。越快越好。」
蘇念安抱著三寶的手臂僵住了。「心臟？」
劉醫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診所大夫見慣了各種情況之後沉澱下來的克制的同情。「我不能給你下定論，但我從業三十年，這種心跳雜音我聽過不少次。大概率是先天性的問題。你別慌，先退燒，明天一早帶他去市兒童醫院掛心內科。」
退燒針打下去二十分鐘，三寶的溫度從39.8降到了38.2。他在蘇念安懷裡沉沉睡過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嘴唇的顏色比正常孩子淡了一個色號。
蘇念安抱著他走出診所大門，在門口的台階上蹲了下來。
凌晨三點的街道空得只有路燈的光。她把臉埋在三寶的棉被邊緣，肩膀在抖。沒有出聲，牙齒咬著嘴唇，咬到嘗見了鐵鏽的味道。
心臟。先天性的。大醫院。心臟彩超。
每一個詞砸下來都像鉛塊。
她不知道在台階上蹲了多久。系統在腦海里彈了一條提示，冷冰冰的電子音沒有感情。
「商城特殊項目解鎖：兒童體質檢測儀。功能：可進行初步心臟篩查及全身體質評估。兌換價格：2000積分。宿主當前積分：1350。差額：650積分。」
她抬起頭，盯著眼前黑漆漆的街道。
差650。
口袋裡，那張夾在書頁里的名片仿佛有了重量。趙柏寒。星禾娛樂。總裁特助。打一個電話，也許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蘇念安把那個念頭按下去了。
她站起來，抱著三寶往回走。走到樓下的時候看到方姐家的燈亮了，方姐裹著棉襖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我聽到你往外跑的動靜，怕出事。三寶怎麼樣？退燒了沒？」方姐把塑膠袋塞過來，「我閨女小時候剩的退燒藥，還有一盒沒拆封，你先備著。」
蘇念安接過藥，喉嚨堵得厲害。「退了。方姐，三寶的情況可能比我想的嚴重。醫生說心臟有問題，要去大醫院做檢查。」
「還不確定。得先檢查。」蘇念安低頭看了看懷裡三寶熟睡的臉，聲音壓得很低，「方姐，你明天能不能幫我帶一天大寶和二寶？我要做一件事。」
方姐瞪著她：「什麼事？」
蘇念安的目光從三寶的臉移到黑沉沉的夜色里，再收回來。
「一場直播。能救命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