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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三個崽的隱藏天賦

2026-09-12 15:29:40 作者: 牢爵

  蘇念安蹲下來,和大寶的視線對齊。

  檯燈的光把他半邊臉照得發黃,另外半邊沉在暗影里。三歲半的孩子臉上不該有這種神情,沉、靜、緊繃,像一個替全家撐著的小大人。

  「會好的。」蘇念安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聲音低但穩,「弟弟的病媽媽已經摸清楚了,接下來要去大醫院做檢查做治療。不管花多少錢多長時間,媽媽都會把他治好。你信媽媽嗎?」

  大寶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那種目光像在稱量她這句話的分量,稱夠了,他才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把手裡那碗粥推過來。「方姐姐說你一天沒吃東西。先喝掉。」

  蘇念安接過碗。小米紅棗粥,溫的,方姐的手藝。她喝了兩口,棗核磕了一下牙,眼眶發熱。

  大寶等她喝完,才靠著沙發邊緣合上了眼。呼吸很快就沉下去了,但一隻手搭在三寶的小毯子邊緣,沒有鬆開。

  蘇念安坐在矮桌前一夜沒睡。三寶的檢測結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先天性房間隔缺損,中度,六個月內手術,十五到二十五萬。

  這些數字像石頭,壓在胸口一塊比一塊沉。

  但另一些東西在她腦海里慢慢沉澱下來。最近和孩子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像亂了的拼圖一塊塊歸位。大寶的畫,二寶的嘴,三寶的拍手。她以前以為那些只是孩子的天性,但仔細一想,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一個更清晰的方向。

  天蒙蒙亮的時候方姐來敲門了。

  她手裡端著一碗餛飩,見蘇念安開門的臉色就變了。「一宿沒睡?你這樣誰先垮?來,趁熱吃了,我煮了兩碗,一碗你的一碗給大寶的。三寶怎麼樣了?」

  蘇念安接過餛飩,讓她進來。「燒退了,夜裡沒再反覆。方姐,我跟你說個事。昨晚檢查出來的結果比我想的嚴重。三寶是心臟的問題,先天的。需要手術。」

  

  方姐端碗的手頓住了。「多嚴重?得花多少錢?」

  「最少十五萬。」

  碗差點沒端住。方姐把碗放桌上,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十五萬……你現在手裡有多少?」

  「離十五萬差了十四萬九千多。」蘇念安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方姐瞪著她。「你還笑得出來?」

  「不笑還能怎麼辦?方姐,我從穿著一身破衣服到這個屋子裡的第一天起,兜里就沒超過兩百塊錢。三個月了,三個孩子活下來了,長肉了,上節目了。十五萬很多,但我又不是沒闖過關。」

  方姐的眼圈紅了,捏著膝蓋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一下頭。「行。你說怎麼幹,我幫你。」

  二寶這時候從墊子上爬起來了,頭髮翹著,抱著枕頭走過來,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媽媽……我夢見弟弟會飛了。他飛得可高了,比鳥還高。然後我在下面喊他他不下來,好氣哦。」

  蘇念安伸手把他頭髮按下去。「弟弟好好的,在睡覺呢。你先洗臉去。」

  二寶打著哈欠往洗手間走,路過大寶的時候踩了他一腳。大寶睜開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慢騰騰爬起來跟在後面。

  兩個孩子擠在洗手池前面搶水龍頭的聲音從洗手間傳出來。蘇念安聽著那些吵鬧聲,胸口那團堵了一整夜的東西鬆動了一點。

  上午十點,蘇念安和三個孩子待在客廳里。三寶精神還行,靠在她腿邊啃一塊蒸南瓜,嘴角糊了一圈黃色。大寶坐在角落裡畫畫,面前攤著方姐給的舊畫紙。

  蘇念安走過去看了一眼,腳步停住了。

  大寶畫的是一條魚。不是兒童簡筆畫那種圓形加三角形的魚,是一條有魚鱗、有尾鰭、有水紋背景的魚。顏色用了五種蠟筆:深藍、淺藍、橙紅、檸檬黃、一丁點黑色勾的眼睛。配色不亂,層次清楚到她需要蹲下來仔細看才敢相信這是一個三歲半的孩子畫出來的。

  「大寶,這條魚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大寶點了點頭,沒抬眼。

  「你怎麼知道要用這幾種顏色?」

  大寶的筆頓了一下。他想了想,回答得很慢,每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顆一顆擠出來的。「看著……就知道了。藍色旁邊要放黃色,不然不亮。」

  蘇念安看著那張畫紙,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藍色旁邊要放黃色,不然不亮。」這是一句關於補色對比的樸素總結。三歲半,自己悟出來的。


  二寶蹦過來,腦袋湊到畫紙前面,嘴先到了。「哥你畫的魚好大!我也要畫!不,我不要畫,我要唱首關於魚的歌!」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一背,臉上擺出了一種六十歲老藝術家的表情。「小魚小魚游啊游,游到媽媽家門口,媽媽說你真可愛,哎呀掉鍋里變紅燒魚了!」

  詞是他現編的。調是他現跑的。但他的節奏感居然很穩,甚至唱到「哎呀」那裡還加了個表情和停頓,時間點卡得剛剛好。

  方姐站在門口笑得喘不上氣。「這小子以後是搞脫口秀的料。」

  蘇念安也笑,但笑著笑著眼底多了一層東西。她看看低頭畫畫的大寶,再看看手舞足蹈的二寶,最後低頭看看靠在她腿邊拍著小手的三寶。

  三寶拍手的節奏跟著二寶那首「自編歌」走得嚴絲合縫。她仔細聽了三遍,確認了。不是巧合。

  三個孩子。一個天生對色彩和畫面敏感,一個天生會表達會表演,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但對聲音和節奏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力。

  他們不只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可憐。他們身上都有光。

  蘇念安找了個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寫了三行字。大寶:畫。二寶:演。三寶:先治病。病好了,聽音樂。

  「媽媽你寫什麼?給我看給我看!」二寶扒著桌沿探腦袋。



  「哦——媽媽有秘密——大寶你聽到了嗎媽媽有秘密!」

  大寶無動於衷地繼續畫他的魚。

  傍晚六點,三個孩子吃完晚飯,蘇念安在灶台前洗碗。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擦乾手拿起來。一條簡訊,未知號碼。

  「蘇念安,你在鑫合投資借款5萬整,利滾利至今應還28萬。已逾期半年。35天內全額還清,否則我方將採取法律手段。附:你的現住址我們已掌握。」

  蘇念安的手指攥住手機邊緣。

  二十八萬。加上三寶的手術費。最高五十三萬。

  她把簡訊讀了第二遍,然後第三遍。手指發涼,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下去之後,沒有垮。

  方姐在門口拿著一袋紅薯進來,看到她的臉色,立刻把紅薯往桌上一撂。「怎麼了?誰發的?」

  蘇念安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她看了一眼。

  方姐看完,倒吸了一口氣。「二十八萬?你什麼時候借了這麼多?」

  「不是我借的,是以前那個『蘇念安』借的。」蘇念安把手機揣回口袋,聲音平得拉不出一絲波瀾,「方姐,你幫我照看一下孩子們,我去趟洗手間。」

  她走進洗手間關上門,對著鏡子站了三十秒。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下有烏青。

  五十三萬。她現在手裡的錢不夠交一個月房租。

  她攥了攥拳頭,鬆開。

  抬頭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她推開門走出來。大寶站在門口,仰著頭看她。

  「媽媽,又出事了嗎?」

  蘇念安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出了一點小事。但媽媽能解決。」

  大寶的眼睛盯著她,很認真。「你不要一個人扛。」

  蘇念安愣了一拍,然後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好,媽媽不一個人扛。但你得先答應媽媽一件事。」

  「什麼?」

  蘇念安指了指他手上還沾著顏料的手指。「繼續畫你的魚。畫得越多越好。媽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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