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並非那種第一眼就驚艷四射的美人,但她氣質非常獨特。
她穿著一身淡雅的水藍色禮服,妝容清淡,笑容溫婉大氣,眼神清澈而聰慧,自帶一種書香門第浸潤出的沉靜和知性。
她站在容敘身邊,兩人氣質相得益彰,不像薄清涵和容敘在一起時那種略顯刻板的「郎才女貌」,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契合與和諧。
「這位林小姐,是學建築設計的,剛從國外回來,聽說很有才華。」薄清涵湊在時慕顏耳邊小聲介紹,語氣里沒有絲毫嫉妒,只有純粹的好奇和欣賞,「看起來和容敘哥挺配的。」
薄御爵護著時慕顏出現時,依舊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尤其是時慕顏那龐大到驚人的孕肚,更是成為了焦點中的焦點。
容敘帶著林雪主動迎了上來。
「御爵,時小姐。」容敘態度自然,仿佛之前解除婚約的事情從未發生。
他的目光落在時慕顏的肚子上,帶著善意的祝福,「恭喜,快樂吧?」
「謝謝,就這幾天了。」時慕顏微笑著回應。
容敘側身,向她們介紹身邊的林雪:「這位是我的未婚妻,林雪。小雪,這位是薄御爵薄總,和他的太太是慕顏,這位是薄總的妹妹,薄清涵。」
林雪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與薄御爵輕輕一握,然後看向時慕顏和薄清涵,笑容溫婉真誠:「薄總,薄太太,清涵妹妹,你們好,經常聽容敘提起你們。」
她的目光在時慕顏的肚子上停留,帶著女性天然的關切,「薄太太您辛苦了,祝您一切順利。」
她的舉止得體,談吐優雅,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讓人覺得疏離,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時慕顏對她第一印象很好,薄清涵也笑嘻嘻地跟她打了招呼。
簡單的寒暄後,薄御爵便護著時慕顏到休息區坐下。
不遠處,薄禦寒也帶著江雲舒來了,安靜地坐在角落。
薄清沫則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出席。
「這位林小姐,看起來不錯。」時慕顏低聲對薄御爵說。
「嗯。」薄御爵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與賓客從容周旋的容敘和林雪,語氣平淡無波,「林家家風清正,林雪本人能力不俗,是容敘會做出的選擇。」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場必要的社交活動。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終在身邊這個隨時可能發動的小妻子身上。
訂婚宴在和諧的氣氛中進行。
沒有人不開眼地提起薄清涵,仿佛那場短暫的婚約從未存在過。
薄清涵自己也毫不在意,拉著周嶼禮到處找好吃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
看著容敘和林雪並肩站在一起,接受著眾人的祝福,時慕顏心中有些感慨。
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錯過錯的,才能遇見對的。
對容敘是如此,對清涵是如此,對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她輕輕靠在薄御爵肩上,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堅實力量,看著眼前這片浮華與喧囂,心裡卻異常平靜和滿足。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身邊這個男人和即將出生的寶寶。
外面的風雲變幻,他人的分分合合,都與她此刻的幸福無關。
容敘和林雪的訂婚宴在和諧與祝福的氛圍中進行著。
林雪舉止得體,容敘沉穩周到,兩人站在一起,堪稱璧人,贏得了不少讚譽。
連一向挑剔的賓客們也暗自點頭,覺得容家這次選了一位真正能匹配得上容敘的大家閨秀。
然而,就在儀式即將開始,准新人準備上台致辭的前一刻,一個突兀的身影猛地衝破了酒店安保的阻攔,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宴會廳!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女孩,穿著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廉價連衣裙,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激動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照片的東西,目光死死鎖定了台上穿著禮服、光彩照人的林雪。
「林雪!你這個騙子!虛偽的女人!」女孩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宴會廳的優雅樂章,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場譁然!
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林雪在看到女孩的瞬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溫婉從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和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被容敘不動聲色地扶住。
容敘眉頭微蹙,看向衝進來的女孩,眼神銳利而冷靜,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示意安保人員先不要強行驅趕。
「你是誰?在這裡胡鬧什麼?」林父林母又驚又怒,立刻上前呵斥。
那女孩卻根本不理睬他們,徑直衝到台前,舉起手中的照片,對著全場賓客,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大家看看!看看這位林家千金,這位容總的未婚妻,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可她和她的媽媽,當年是怎麼把我媽媽逼瘋,把我們母女趕出林家,不聞不問的?!現在她倒好,在這裡風光訂婚,做她的豪門太太夢!憑什麼?!」
她手中的照片,赫然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全家福,上面有年輕的林父,還有一個溫柔的女人抱著年幼的女孩,而旁邊,站著的是同樣年輕、但眉眼間帶著一絲刻薄的林母,和她牽著的、年紀稍大一點的——小林雪!
私生女!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宴會廳里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豪門秘辛驚呆了!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無數道目光在林雪、林父林母以及那個闖入的女孩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震驚、鄙夷和看好戲的興奮。
林雪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全靠容敘支撐著才沒有倒下。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神里充滿了屈辱和絕望。
林父林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試圖去搶女孩手中的照片,場面一度混亂。
薄御爵在女孩衝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將時慕顏更緊地護在了身後,隔絕了可能的混亂和衝撞。
他面色沉靜,眼神冰冷地看著這場鬧劇,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時慕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心裡為台上的林雪感到一絲不忍。
無論真相如何,在這樣的場合被揭露如此不堪的家事,對一個女孩子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薄清涵也驚訝地捂住了嘴,和周嶼禮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台上的容敘,始終是全場最鎮定的人。
他扶穩林雪,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情緒激動的女孩,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嘈雜:
「這位小姐,無論你有什麼訴求,在這樣的場合喧譁,並非解決問題的好方法。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私下談。」
他的冷靜和寬容,與林家的慌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女孩似乎也沒想到容敘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激動地哭喊起來:「私下談?你們這些有錢人就會這一套!私下把我打發走是嗎?我告訴你,沒門!我今天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場面再次失控。
最終,是容家的保鏢和反應過來的酒店安保人員,強行將那情緒失控的女孩「請」出了宴會廳,但她的哭喊和控訴,已經像病毒一樣,在所有賓客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訂婚宴顯然無法再進行下去了。
林雪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容敘懷裡,無聲地流著淚,之前所有的光彩和從容都蕩然無存。
林父林母鐵青著臉,匆匆向容家長輩道歉,然後幾乎是半強迫地帶著林雪離開了現場。
容敘站在一片狼藉的宴會廳中央,面對著眾人各異的目光,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面容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和冷意。他對著在場的賓客,微微躬身:
「抱歉,讓大家見笑了。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容某再向諸位賠罪。」
一場本該完美無缺的訂婚宴,以這樣一種極其難堪和戲劇性的方式,倉促收場。
回去的車上,時慕顏依舊心有餘悸,她靠在薄御爵懷裡,輕聲說:「那位林小姐……也挺可憐的。」
薄御爵摟著她,目光深沉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語氣淡漠:「豪門之內,誰家沒有幾件見不得光的事。只是她運氣不好,在這個節點被爆了出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時慕顏,眼神恢復了一絲溫度:「這些都與我們無關。你現在唯一要想的,就是平安地把兩個孩子生下來。」
時慕顏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口,是啊,外面的風風雨雨,都比不上她腹中的兩個小生命來得重要。只是經過這一晚,她更加覺得,自己能遇到薄御爵,能擁有現在這份踏實而珍貴的幸福,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訂婚宴的鬧劇,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林雪精心維持的平靜世界撕得粉碎。
她被父母幾乎是押送著回到林家,面對的是一片愁雲慘澹和壓抑的怒火。
林母喋喋不休地抱怨著那個「陰魂不散的賤人」和她女兒,林父則陰沉著臉,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林雪將自己鎖在房間裡,沒有開燈,黑暗中,她能聽到自己心臟破碎的聲音。
恥辱、難堪、恐懼,還有一絲對容敘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她知道,經過這一遭,她和容敘的婚約,恐怕……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容敘發來的信息,很簡單:
【還好嗎?】
只有三個字,沒有質問,沒有安慰,卻讓林雪的眼淚瞬間決堤。她顫抖著手,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外面傳來容敘沉穩的聲音:「林雪,是我。」
他竟然來了?!
林雪慌忙擦乾眼淚,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和衣裙,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走過去打開門。
容敘站在門外,依舊是那身訂婚宴上的西裝,只是解開了領帶,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平靜深邃。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
「我……」林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淚又要湧上來。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容敘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那個妹妹,林夢,她母親的事情,你之前知情嗎?」
容敘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和脆弱。
就在林雪以為他會轉身離開時,他卻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這件事,錯不在你。」容敘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是上一代的恩怨,牽連到了你。」
林雪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婚約,」容敘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照舊。」
什麼?!
林雪徹底呆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在發生了如此難堪的事情之後,他……
他竟然還願意維持婚約?
「為……為什麼?」她聲音顫抖地問。
容敘的目光落在她寫滿震驚和困惑的臉上,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選擇的是你,林雪。是你的能力、你的品性,以及我們之間合適的匹配度。你的家庭背景,包括這些……意外的插曲,是我需要評估的風險,但不足以讓我否定你這個人。」
他的話語理智得近乎冷酷,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強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不是因為感情而盲目包容,而是經過權衡後,依然做出的選擇。
「但是……外面的輿論……容家……」林雪依舊無法安心。
「輿論我會處理。容家那邊,我會去說。」容敘打斷她,語氣帶著他慣有的掌控力,「你需要做的,是調整好自己,不要被這件事擊垮。如果你連這點風波都承受不住,那才真正讓我失望。」
他的話像一劑強心針,也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沉浸在自憐自艾中的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