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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雲知遙

2026-09-09 18:44:51 作者: 金欣玥

  「知道啦,薄總。」

  「保護好自己和寶寶,安全第一。」最後這句,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出發這天,機場VIP通道戒備森嚴。

  薄御爵親自送他們到登機口。

  他先仔細檢查了隨行人員——四名經驗豐富的保鏢,兩名首席月嫂,一名營養師,一名隨行醫生,以及時慕顏的經紀人李雨和生活助理陳姐。陣容堪稱豪華。

  然後,他俯身,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嬰兒提籃里睡得香甜的司辰和曦玥,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最後,他再次將時慕顏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早點回來。」

  時慕顏眼眶微熱,用力回抱了他一下:「嗯,你處理完工作也早點過來。」

  登上薄家的私人飛機,看著舷窗外那個越來越小的、挺拔卻孤寂的身影,時慕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

  這是她成為母親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立」遠征。

  沒有薄御爵時刻守在身邊,她要獨自面對陌生的環境、高強度的工作,以及照顧兩個幼小生命的責任。

  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當飛機衝上雲霄,看著身邊安然入睡的寶寶們,以及周圍訓練有素的團隊,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拿出《星辰深處》的劇本,再次沉浸到角色的世界裡。

  這一次,她不僅是演員時慕顏,也是母親時慕顏。

  她要將這份新的人生體驗,融入到表演中,賦予角色更豐富的層次。

  飛機平穩降落在A國首都國際機場。

  薄家在此地的負責人早已帶著車隊等候,一切流程順暢無比。

  時慕顏和團隊被直接送往位於市郊一處安保極其嚴密的半山別墅區,這裡環境清幽,視野開闊,是薄御爵名下的產業,也是他們未來幾個月在A國的家。

  安頓好一切,時慕顏趁著下午陽光正好,推著雙人嬰兒車,在別墅旁的林蔭小道上散步,呼吸著異國新鮮濕潤的空氣。

  保鏢隨時隨地跟在身後不遠處。

  就在她彎腰給曦玥整理小帽子時,一個身影從旁邊一棟風格雅致的別墅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讓人見過一眼就絕難忘記的女孩。

  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棉麻長裙,黑髮如瀑,隨意披散著。

  她的容貌極其精緻,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眉目如遠山含黛,眼眸清澈得像山澗清泉,卻又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氣質乾淨空靈,仿佛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雲霧。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自家門口,目光平和地看向時慕顏和嬰兒車裡的寶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冷漠。

  時慕顏也注意到了她,被對方那驚人的美貌和獨特氣質所吸引,友善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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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見狀,也微微頷首回應,動作優雅。

  她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司辰和曦玥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然後便轉身,像一抹雲煙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別墅里。

  整個過程安靜得出奇。

  「那位是鄰居嗎?」時慕顏問旁邊的保鏢。

  保鏢隊長顯然做足了功課,低聲回答:「太太,那位小姐叫雲知遙,大概半年前搬來的,深居簡出,背景……很乾淨,查不到太多信息。」

  連薄家的人都查不到太多信息,這本身就不尋常。

  雲知遙……

  時慕顏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充滿詩意的名字,對這位神秘的鄰居產生了一絲好奇。

  ---

  幾天後,《星辰深處》劇組正式開機前的劇本圍讀會,在市區一家高級酒店的會議室舉行。

  時慕顏調整好狀態,準時出席。導演、製片、編劇以及其他主要演員陸續到場。

  當她看到飾演女二號的演員走進來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竟然是蘇晚晴!

  時慕顏沒有想到她背後的資本確實不容小覷,竟然能把她塞進王導的劇組,還拿到了女二號這個重要的角色。


  蘇晚晴看到時慕顏,眼神也是一變,但很快便掩飾過去,扯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與其他主創打招呼,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圍讀會開始,一切按部就班。直到休息間隙,蘇晚晴接了一個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親昵甚至帶著點撒嬌:

  「知道啦,姐~你就別操心我了,在劇組能有什麼事?……對了,你最近怎麼樣?身體好點沒?……嗯,我也想你,等我這邊忙完就回去看你……放心吧,沒人能欺負我……」

  她這通電話並沒有刻意避開人,那聲「姐」叫得格外清晰。

  時慕顏原本並未在意,直到蘇晚晴掛斷電話後,帶著一絲炫耀,又像是故意說給時慕顏聽,對旁邊的助理感嘆道:「唉,我姐就是太操心我了,明明自己身體也不太好,還在深山老林里休養,還總惦記著我。」

  助理奉承道:「晚晴姐你和雲小姐姐妹感情真好。」

  雲小姐?

  深山老林休養?

  時慕顏心裡莫名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蘇小姐還有個姐姐?感情真好。」

  蘇晚晴似乎就等著她問,揚起下巴,帶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是啊,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叫雲知遙。她不喜歡娛樂圈的喧囂,性子比較淡,在郊外靜養呢。」

  雲知遙?!

  時慕顏拿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溫水差點灑出來。

  那個像雲煙一樣美麗空靈的鄰居女孩,竟然是蘇晚晴同父異母的姐姐?!

  這世界也太小了!

  而且,看蘇晚晴的態度,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就和她那位「在郊外靜養」的姐姐是鄰居?

  也不知道她姐姐就住在薄家的別墅旁邊?

  信息量巨大,關係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蘇晚晴,雲知遙,同父異母的姐妹,一個在浮華的娛樂圈爭名逐利,一個在清幽的半山離群索居。

  而自己,恰好夾在了中間,既是蘇晚晴在劇組需要面對的「前輩」和「薄太太」,又是雲知遙神秘的鄰居。

  時慕顏忽然想起薄御辰在餞行宴上那句關於「A國總統府朋友」的意味深長的話,以及楚敏卿「小心A國」的警告。

  這個A國,似乎從她踏足的那一刻起,就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巧合和……

  隱隱的危機感。

  她看著不遠處正與其他演員談笑風生的蘇晚晴,又想到隔壁那個安靜得如同幻影的雲知遙,心中警鈴微作。

  這次的拍攝之旅,恐怕絕不會像想像中那麼平靜了。

  自從知道雲知遙是蘇晚晴同父異母的姐姐後,時慕顏對這位安靜的鄰居便多了幾分複雜的關注。

  她依舊深居簡出,像一抹遊蕩在山間的雲霧,偶爾能在清晨或黃昏看到她坐在自家花園的鞦韆上看書,或者提著畫架走向後山,背影單薄而寂寥。

  這天下午,時慕顏趁著寶寶們睡著,在自家花園裡看劇本。

  山風拂過,帶來隔壁院子裡隱約的簫聲,曲調空靈悠遠,卻莫名帶著一種化不開的哀愁。

  就在這時,她看到雲知遙從屋裡走出來,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腳步有些虛浮,她走到花園角落那棵開得正盛的櫻花樹下,仰頭看著紛飛的花瓣,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琉璃娃娃。

  時慕顏心中莫名一緊,放下劇本,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隔著低矮的柵欄,她輕聲問道:「雲小姐,你還好嗎?」

  雲知遙緩緩轉過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沒有了平時的疏離,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悲傷。她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時慕顏,眼淚就那樣無聲地滑落下來。

  時慕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猶豫片刻,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遞上一張紙巾。

  「需要……聊聊嗎?」她聲音放得很輕。

  雲知遙沒有接紙巾,只是任由眼淚流淌。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溫婉、眼神帶著真誠關切的女人,又想起她那一對可愛的龍鳳胎,心中那座封閉已久的堡壘,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時慕顏以為她不會開口時,她才用極其輕微、仿佛隨時會碎掉的聲音說道: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時慕顏愣住了。

  雲知遙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悲傷的源頭。

  「我母親……叫雲裳。她曾經是A國最負盛名的舞蹈家,美麗,純潔,像天上的雲。」她的聲音帶著回憶的縹緲,「她是在一次海外演出時,認識了我的父親,蘇秉言。」

  蘇秉言?

  時慕顏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隨即想起,蘇晚晴的父親,那個知名的富商,似乎就叫蘇秉言!

  「他當時隱瞞了已婚的身份,用才華和溫柔欺騙了我母親。」雲知遙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刻骨的恨意,「等我母親發現時,已經懷了我。她性格剛烈,毅然離開了他,回到A國,獨自生下了我。」

  「我們過了幾年雖然清貧,但很幸福的生活。母親教跳舞,我就在旁邊看著……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雲知遙的眼神變得柔和,但很快又被痛苦取代,「直到我五歲那年……蘇秉言的原配夫人,也就是蘇晚晴的母親,找到了我們。」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帶著人,闖進我們家,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我母親是『狐狸精』,說我是不該存在的『野種』……她們……她們還推搡我母親……母親為了護住我,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雲知遙閉上眼,淚水洶湧而出:「顱內出血……沒救回來……」

  時慕顏倒吸一口冷氣,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無法想像,一個五歲的孩子,是如何親眼目睹母親慘死在自己面前!

  「後來呢?」她聲音乾澀地問。

  「後來?」雲知遙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蘇家為了掩蓋醜聞,給了我一筆錢,把我扔給了遠房親戚。那家親戚拿了錢,卻對我非打即罵,把我當成拖油瓶……我就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直到我十六歲,考上大學,才徹底離開那個所謂的『家』。我改跟母姓,叫雲知遙。我不想再和蘇家有任何瓜葛。」

  時慕顏看著她蒼白脆弱的臉,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同情。

  她終於明白,雲知遙身上那種與世隔絕的疏離感和空靈氣質從何而來——那是被至親背叛、目睹母親慘死、童年飽經磨難後,一種極致的自我保護。

  她把真實的、血淋淋的自己,封閉在了那座由痛苦築成的堡壘里。

  「蘇晚晴她……知道這些嗎?」時慕顏輕聲問。

  雲知遙搖了搖頭,眼神冰冷:「她不需要知道。她永遠是蘇家尊貴的千金小姐,而我,只是她父親風流債里一個不該存在的污點。」

  山風拂過,櫻花如雪般飄落,落在雲知遙烏黑的發間和單薄的肩頭,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哀傷得令人窒息。

  時慕顏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終於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薄御辰提到的「A國總統府朋友」,楚敏卿的警告,以及雲知遙這令人心碎的身世。

  她隱隱感覺到,雲知遙的存在,或許本身就是一枚埋藏已久的、指向蘇家的定時炸彈。

  而自己與她的相遇,以及和蘇晚晴在劇組的重逢,恐怕絕非偶然。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雲知遙冰涼顫抖的手,傳遞過去一絲微弱的暖意。

  「都過去了。」她輕聲說,儘管知道這句話多麼蒼白無力,「以後……會好的。」

  雲知遙抬起淚眼,看著時慕顏眼中純粹的善意和心疼,那顆冰封已久的心,似乎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微弱的溫度。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

  時慕顏握著雲知遙冰涼的手,試圖給予這個身世淒涼的女孩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山風卷著櫻花,氣氛哀傷而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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