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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章:拒絕見面

2026-09-09 18:51:44 作者: 金欣玥

  時慕顏看著她。

  「以你的名義。」時慕初說,「就說家裡有事,讓他來一趟。」

  「你自己不叫他?」

  時慕初搖頭。

  「我怕他在電話里拒絕我。」她說,「面對面,他至少沒辦法立刻走掉。」

  ---

  傍晚,拍攝結束。

  助理們在收拾設備,保姆抱著已經睡著的時慕御,時慕初自己抱著女兒。薄清涵約她一起吃晚飯,她搖頭說想回去休息。

  時南鈞送她到莊園門口。

  「蘇雪若呢?」時慕初問。

  「她說要先回工作室。」時南鈞頓了頓,「她讓我轉告你,她很欣賞你。」

  時慕初有些意外。

  「她還說,」時南鈞難得不好意思,「如果你需要幫忙帶孩子,可以找她。」

  時慕初輕輕笑了:「你們進展挺快。」

  「……還好。」

  時慕初看著堂弟微紅的耳廓,沒有繼續調侃。她只是說:「替我謝謝她。」

  「自己謝。」時南鈞說,「下次帶她去看你。」

  時慕初點點頭,抱著女兒上了車。

  ---

  薄家莊園的主樓內,時慕顏站在窗邊,看著妹妹的車駛出大門。

  薄御爵從身後走來,把一杯熱茶放進她手裡。

  「她開口了嗎?」

  時慕顏搖頭:「她讓我約黎晏梟。」

  薄御爵沒說話。

  「你說他會來嗎?」

  薄御爵沉默了幾秒:「會。」

  「為什麼?」

  「因為他該來。」薄御爵說,「無論他過去放不下什麼,這兩個孩子是他欠她的。」

  時慕顏靠進丈夫懷裡。

  

  「我怕他來,又怕他不來。」她輕聲說,「怕他來了卻只是盡責,怕他永遠只把慕初當成……」

  「他不會。」薄御爵打斷她。

  時慕顏抬頭。

  「十年暗戀你,證明他是個長情的人。」薄御爵語氣平淡,「長情的人不會對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無動於衷。至於他對慕初是什麼感情——」

  他頓了頓。

  「見面之前,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

  黎晏梟接到電話時,正在紐約的酒店裡看併購案的盡調報告。

  手機屏幕上顯示「時慕顏」。

  他盯著那三個字,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停頓了三秒。

  然後接起。

  「慕顏?」

  「晏梟。」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下周有空嗎?家裡有點事,想請你來一趟。」

  他沒問什麼事。他甚至沒有猶豫。

  「有。」

  「那我把時間發你。」

  「好。」

  通話結束。黎晏梟放下手機,窗外是曼哈頓的璀璨夜景。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他只是知道,她需要他來。

  這就夠了。

  ---

  兩天後,時慕初收到一條微信。

  黎晏梟的。

  【我下周三下午落地帝都。地址發我。】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女兒在嬰兒床里醒來,咿咿呀呀地叫。兒子在旁邊跟著醒了,沒有哭,只是安靜地轉動眼珠,像在找什麼。

  時慕初放下手機,走過去抱起兩個孩子。

  「初萱。」她親親女兒的臉頰,「慕御。」

  她一個個叫他們的名字。

  然後她低頭,輕聲說:

  「爸爸要來看你們了。」

  窗外,帝都的初冬陽光正好。


  兩個孩子還什麼都不懂,只是揮舞著小手,發出無意義的咿呀聲。

  但對時慕初來說,這是她獨自扛過三百多個日夜後,第一次覺得——

  天亮了一些,未來發生什麼她都不管她只想讓孩子們健康的成長。

  周三下午兩點,時慕初站在嬰兒房窗前,看著莊園大門的方向。

  陽光很好。保姆已經把兩個孩子餵飽、拍好嗝,換上了乾淨的連體衣——時慕初早上挑了二十分鐘才選定這套:初萱穿鵝黃色,慕御穿淺灰色,都是最不會出錯、也最不刻意討好的顏色。

  她沒有刻意打扮。素著一張臉,長發隨便挽著,家居服外面罩了件開衫。見他要費心思嗎?不見他也要費心思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扇門隨時會有人推進來,而她還沒想好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手機震了一下。

  黎晏梟:【到了。】

  時慕初沒有回。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兩分鐘。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窗簾邊緣捻了又捻。

  時慕顏推門進來。

  「慕初,他——」

  「我不想見他。」

  時慕初轉過身,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時慕顏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人在樓下了。」

  「那讓他等著吧。」時慕初說,「或者讓他看一眼孩子就走。不用見我。」

  時慕顏沉默了幾秒。

  「你上周說,讓我約他來。」

  「上周是上周。」時慕初垂著眼,「今天是今天。」

  她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著兩個剛剛睡醒、正互相抓手指玩的寶寶。初萱感應到媽媽靠近,呀呀地伸出小胳膊。慕御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床墊里。

  「姐姐,」時慕初背對著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讓他回去吧。」

  「這話你自己說。」時慕顏說。

  時慕初沒應聲。

  時慕顏看了她片刻,轉身下樓。

  ---

  黎晏梟站在門廳里,手裡拿著一束花。

  不是玫瑰。他斟酌了一路,覺得玫瑰太冒犯,百合太葬禮,最後選了雛菊——白色花瓣,淺黃蕊,包在淡綠色的紙里。他不知道時慕初喜歡什麼花,只是這束看起來最沒有攻擊性。

  時慕顏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下意識站直了些。

  「慕初呢?」

  「她不想見你。」

  黎晏梟的手指微微收緊。雛菊的莖在他掌心折出細微的聲響。

  「那孩子們……」

  「孩子在樓上。」時慕顏看著他,「但她現在不想見你,所以你也看不了孩子。」

  黎晏梟沉默了幾秒。

  「她……生氣?」

  時慕顏沒有回答。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我做錯什麼了?」黎晏梟的聲音低下去,「上周你打電話,我什麼都沒問就飛回來了。我不明白——」

  「你什麼都不明白。」時慕顏打斷他。

  她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

  「晏梟,你暗戀我十年,從來沒開口。你覺得這是深情,是克制,是不打擾。」

  黎晏梟沒有說話。

  「但你知道這十年裡,我妹妹經歷過什麼嗎?」時慕顏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她被人從父母身邊偷走,輾轉送到榕城,養父母在她大學時相繼去世。她一個人活著,一個人畢業,一個人找工作。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

  黎晏梟垂著眼睛。

  「去年她找到我的時候,」時慕顏說,「第一句話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長得像你。』」

  門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落地鐘的秒針走動。

  「她這輩子聽過太多『像誰』了。」時慕顏說,「像養母,像生母,像我。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人,然後遇見了你。」


  她頓了頓。

  「然後你睡了她,夢裡叫的是我的名字。」

  黎晏梟猛地抬起頭。

  他臉色煞白。

  「我……叫了你的名字?」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那天晚上,我叫了……」

  他沒有說完。他自己都不記得了。那晚在榕城,他喝得爛醉,醒過來身邊已經空了。他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發生過,還是自己酒後的幻覺。

  他後來找過。在榕城逗留了三天,問遍了那晚在場的所有人。沒人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他以為那只是一場記不清臉的荒唐。

  「她沒告訴你。」時慕顏說,「這一年她從來沒打算告訴你。不是她想瞞你,是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怎麼開口告訴一個人:你睡了我,但你叫的是我姐姐的名字。」

  黎晏梟站在原地,那束雛菊的紙包裝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所以,」他的聲音很啞,「孩子……」

  「是你的。」時慕顏說,「去年八月在榕城。你喝多了,她也喝多了。你不記得她,她記得你叫錯的名字。」

  她說完,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向樓梯。

  「花我帶上去。」她沒有回頭,「但她見不見你,她自己決定。」

  ---

  時慕初看著那束雛菊。

  時慕顏放在嬰兒房門口的邊柜上,沒有遞給她,只是說「他帶的」,然後就下樓了。

  時慕初走過去,低頭看著那些小白花。

  她想起一年前。

  榕城的初秋,慈善晚宴後的小型酒會。她是主辦方請的策劃助理,他是帝都來的貴客,她認識他——誰不認識他呢,黎家二公子,黎晏霆的弟弟,時慕顏閨蜜的小叔子。他在宴會上一直看著姐姐的方向,目光沉沉的,像藏著很多年沒說的話。

  她躲到露台上透氣。他跟出來。

  他大概把她當成姐姐了。同樣的側臉,同樣的發色,燈光昏暗,她又喝了些酒。

  「你在這裡。」他說。

  她沒糾正。

  那晚後來的事,她記不全了。只記得他的呼吸很燙,落在她頸側,叫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她第二天醒來就離開了。

  沒留名字,沒留電話。她想就當是場錯誤,不該有後續。

  直到兩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醫生說她的體質特殊,如果放棄這一胎,以後可能再也無法懷孕。

  她想了三天。

  第四天,她給時慕顏打了電話。

  不是求救,不是哭訴。她只是說:「姐姐,我是時慕初。我不知道怎麼開口,但我需要幫助。」

  時慕顏第二天就飛到了榕城。

  沒有責備,沒有追問。只是說:「你什麼都不用想,跟我回家。」

  那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對她說「跟我回家」。

  ……

  時慕初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雛菊的花瓣。

  然後她收回手,轉身走向嬰兒床。

  初萱醒了,正安靜地看著她。慕御還在睡,小手攥成拳頭,貼在臉頰邊。

  「媽媽不想見他。」時慕初蹲下來,平視著女兒的眼睛,聲音很輕,「不是他的錯,是媽媽自己的問題。」

  初萱眨了眨眼睛,咿呀一聲。

  「媽媽怕。」時慕初說,「怕見了他,就不知道怎麼繼續假裝不需要他了。」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女兒細軟的胎髮。

  「這一年,媽媽一個人帶你們,很累。」她的聲音有些顫,「但也很安心。沒有人能傷害你們,沒有人能搶走你們。你們只是媽媽的。」

  她頓了頓。

  「可是他也應該知道你們。這不是他的錯。」

  初萱抓住媽媽的手指,用力往嘴裡塞。

  時慕初沒有躲。她任由女兒啃著自己的食指,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還什麼都不懂的臉。

  「媽媽是不是很沒用?」她輕聲問。


  初萱當然不會回答。

  時慕初把手指抽出來,擦了擦上面的口水,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拿起那束雛菊。

  ---

  黎晏梟還站在門廳里。

  他沒走。也沒坐。就站在原地,像一尊忘了該怎麼動的雕像。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他抬起頭。

  時慕初走下來。素淨的臉,挽著的頭髮,家居服外面罩著開衫,手裡拿著那束壓皺了的雛菊。

  她在樓梯最下面一級停住。

  兩個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

  「孩子很健康。」時慕初開口,聲音很平,「女兒叫時初萱,兒子叫時慕御。隨我姓。滿月照拍了,下周去辦出生證明,父親欄我還沒填。」

  黎晏梟看著她。他有很多話想說,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你來晚了。」時慕初說,「不是遲到一周、一個月。是晚了一年。」

  她的聲音沒有責備,只是在陳述。

  「這一年,我一個人產檢,一個人孕吐,一個人半夜抽筋痛醒。我一個人進產房,一個人簽字,一個人學怎麼換尿布、怎麼拍嗝、怎麼分辨哪種哭聲是餓了哪種是困了。」

  她頓了頓。

  「姐姐陪著我,家人都陪著我。我不是孤身一人。」

  她看著他。

  「但你不在。」

  黎晏梟的眼眶紅了。

  「慕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時慕初說,「我沒告訴你。這是我自己選的。」

  她把那束雛菊放在兩個人之間的邊柜上。

  「你暗戀我姐姐十年。」她說,「我沒有資格怪你那天晚上叫錯名字。是我沒有糾正你。是我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不該有後續。」

  她垂下眼。

  「是我發現自己懷孕以後,第一反應不是找你,而是想著怎麼把你瞞過去。」

  她沉默了幾秒。

  「我怕你來找我,不是因為想要我,只是因為責任。」

  黎晏梟終於開口:「我——」

  「你先聽我說完。」時慕初沒有抬頭。

  黎晏梟收聲。

  「我今天不想見你。」時慕初說,「姐姐讓我下樓,我說我不想見你。我不是生氣,也不是怪你。我只是……」

  她頓了很久。

  「我只是不知道見了你以後,要怎麼繼續維持這一年學會的獨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這一年我告訴自己,沒有你我也可以。我一個人能帶大兩個孩子,我不需要誰的憐憫、誰的補償。我可以是時慕初,不是誰的替身,不是誰的意外。」

  她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但你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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