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慕初愣了一下：「什麼？」
「你們那個群。我聽你們總提，叫什麼名字？」
時慕初沉默了兩秒。
「寶媽和她們的神獸。」
黎晏梟：「……」
「你這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黎晏梟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挺……貼切的。」
時慕初看著他憋笑的樣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
黎晏梟笑出聲來。
時慕初別開臉，但嘴角也彎了。
樓下，容敘和林雪也到了，抱著女兒雪悅。緊接著是顧慕煙和霍司溟，帶著煙瀅和煙沐。煙沐最小，被媽媽抱在懷裡，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哥哥姐姐。
「那個是顧慕煙。」時慕初說，「盛慕染的表姐。她老公霍司溟。」
「嗯。」
「她旁邊那個是柳婉卿，畫畫的。還有蘇子衿，蘇雪靜的妹妹……」
黎晏梟默默記著，但已經記不過來了。
「你們這個圈子，」他說，「人真多。」
「嗯。」時慕初說，「慢慢就認識了。」
黎晏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剛才他對她說的話。
「學我？」他問。
「沒有。」時慕初轉身往屋裡走，「下去吧。該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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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宴會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時慕初站在休息室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燈光很亮，人聲嘈雜，觥籌交錯間，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姐姐姐夫，哥哥嫂嫂，群里的姐妹們，還有一些只在照片上見過的親戚。
「時小姐，」工作人員走過來，「可以準備入場了。」
時慕初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她轉身看向身後。黎晏梟抱著慕御，保姆抱著初萱，都在等她。
「走吧。」黎晏梟說。
時慕初看著他。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打了一條和她禮服顏色相近的領帶。懷裡的慕御穿著同色系的小西裝，繫著領結，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你故意的？」她問。
「什麼？」
「領帶。」
黎晏梟低頭看看自己的領帶，又看看她的禮服。
「嗯。」他說，「故意的。」
時慕初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工作人員推開門。
音樂響起。
時慕初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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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的燈光很亮。
時慕初走在紅毯上，耳邊是掌聲和歡呼聲。她看到時慕顏站在第一排，眼睛紅紅的，但笑得很驕傲。看到薄御爵站在妻子身邊，輕輕攬著她的腰。看到時家的哥哥姐姐們都在鼓掌，看到群里的姐妹們拼命揮手。
黎晏梟走在她身邊，懷裡抱著慕御。慕御被燈光晃了眼睛，皺著小眉頭，一臉「這是哪兒我是誰」的表情。初萱在保姆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偶爾發出興奮的「咿呀」聲。
他們走到主桌，站定。
主持人開始介紹——
「今天是時慕初女士和黎晏梟先生的愛女愛子滿月之喜……」
時慕初的耳朵里嗡嗡的，聽不清主持人在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滿座的賓客，看著那些注視著她的目光。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坐在第三排，一位氣質溫婉的中年女性。她正看著台上的兩個孩子，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
時慕初不認識她。
但她看到了旁邊坐著的黎晏霆和慕染蓉。
是黎晏梟的母親。
時慕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晏梟注意到她的視線，順著看過去，然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別緊張。」他低聲說，「我媽。」
時慕初想說「我知道」，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黎晏梟的母親站起身，慢慢走過來。
時慕初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黎母走到他們面前，沒有看黎晏梟，而是看著時慕初。
她的眼睛還紅著，但臉上是溫柔的笑。
「慕初，」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時慕初點點頭。
黎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把他們生下來。謝謝你一個人撐了這麼久。謝謝你……讓我有孫子孫女。」
時慕初愣住了。
她以為會有審視，會有打量，會有那種「你配不配」的眼神。
但眼前只有眼淚和感激。
「阿姨……」她開口。
「叫媽。」黎母握緊她的手，「如果你願意的話。」
時慕初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張了張嘴，那個字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終於輕輕叫出來——
「媽。」
黎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一把抱住時慕初，抱得很緊。
「好孩子，」她拍著她的背，「受苦了。以後有媽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時慕初的眼淚也掉下來。
她趴在黎母肩上，哭得像個小孩子。
旁邊，黎晏梟抱著慕御，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懷裡的慕御被燈光晃得不耐煩，終於扯開嗓子哭了一聲。
所有人愣住，然後笑了。
黎母放開時慕初，轉身看著孫子。慕御還在哭，小臉漲得通紅，但哭了幾聲就停了，眨巴著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奶奶。
「他叫什麼？」黎母輕聲問。
「慕御。」時慕初擦著眼淚說。
「慕御。」黎母輕輕叫了一聲，伸出手指，碰了碰孫子的小臉，「好名字。」
慕御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噗」地吐了個泡泡。
全場又笑了。
黎母也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得很開心。
她轉身看著時慕初，又看看黎晏梟，再看看兩個孩子，忽然嘆了口氣。
「黎晏梟，」她叫兒子的全名。
黎晏梟緊張起來：「媽？」
「你何德何能。」
黎晏梟：「……」
全場爆笑。
時慕初也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得眼睛彎彎的。
黎晏梟無奈地看著母親：「媽，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黎母挑眉，「你讓人家姑娘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孩子，你還要面子？」
黎晏梟被噎住。
慕染蓉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被黎晏霆扶著才沒倒下去。
時慕顏走過來，輕輕攬住妹妹的肩，低聲說：「你這個婆婆，不錯。」
時慕初點點頭，看著正在訓兒子的黎母，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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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進行到一半，兩個孩子被抱回休息室。
時慕初也想跟著去，但被群里的姐妹們拉住了。
「你今天是主角，跑什麼？」賀攸姝按住她。
「孩子……」
「有保姆有黎晏梟有他全家，你擔心什麼？」白予棠把她按回座位。
時慕初只好坐下。
一桌子的寶媽們圍著她，七嘴八舌。
「你婆婆看起來人很好啊。」葉知伊說。
「嗯。」時慕初點頭。
「黎晏梟今天表現也不錯。」江雲舒說，「一直跟著你，抱孩子也很熟練了。」
「他練了三天。」時慕初說。
「三天就這樣了？」薄清涵驚訝，「他是不是偷偷報班了？」
時慕初想了想，想起昨天看見他抱著玩偶練拍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沒有，就是自己練。」
「那還挺用心的。」慕染蓉說，「我小叔子，總算幹了件人事。」
「染蓉姐，」時慕初看著她，「你之前是不是很擔心？」
慕染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說實話，」她說，「我之前是挺擔心的。晏梟喜歡慕顏姐喜歡了那麼多年，我怕他分不清。但這幾天我觀察了一下——」
她頓了頓。
「他看著你的眼神，和看慕顏姐的不一樣。」
時慕初看著她。
「他看著慕顏姐的時候，是那種……很遠的感覺。像看一幅畫，好看，但夠不著。」慕染蓉說，「但看著你的時候，很近。像看眼前的人，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種。」
時慕初垂下眼。
「他說他在追我。」
「你答應了？」
「沒有。」
「那你在等什麼？」
時慕初沉默了幾秒。
「等我自己想清楚。」她說，「等我能確定，他不是因為孩子，不是因為責任，不是因為任何別的原因。」
賀攸姝點點頭：「應該的。」
「我們不催你。」白予棠說，「慢慢來。」
「對，」薄清涵說，「反正他跑不了。」
「他敢跑？」薄清沫摸著肚子，「我們群里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時慕初笑了。
「謝謝你們。」
「謝什麼。」慕染蓉拍拍她的肩，「你是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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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快結束的時候，黎晏梟找到時慕初。
她在休息室里，抱著剛醒的初萱，輕輕哼著歌。
他推門進去，在她身邊坐下。
「累嗎？」
「還好。」時慕初說，「你呢？」
「我還行。」他看著懷裡的女兒，「慕御剛睡著，保姆看著。」
時慕初點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很喜歡你。」黎晏梟忽然說。
時慕初轉頭看他。
「她說，讓我好好對你。」他繼續說，「不然她饒不了我。」
時慕初輕輕笑了。
「你媽挺有意思。」
「嗯。隨我。」
時慕初白了他一眼：「你隨她。」
「都一樣。」
時慕初沒說話，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初萱已經又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裡喝奶。
「慕初。」黎晏梟叫她。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時慕初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在休息室柔和的燈光下，像盛著光。
「不是因為有這麼多人來了，不是因為他們祝福我們。」他說，「是因為你站在我旁邊。」
時慕初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他繼續說，「我知道你可能還需要時間。但我今天站在台上，看著你，抱著我們的孩子，下面坐著我們的家人——」
他頓了頓。
「我第一次覺得，我這輩子，好像終於找對地方了。」
時慕初看著他。
她的眼睛有點紅，但沒有哭。
「黎晏梟，」她輕聲說，「你真的很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他搖頭，「是真的這麼想。」
時慕初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很久很久。
久到黎晏梟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
「我今天也很開心。」
黎晏梟看著她。
「不是因為宴會。」她說，聲音很輕，「是因為站在台上的時候，你握著我的手。」
黎晏梟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她繼續說，「但我今天，願意相信你是真心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就今天。」
黎晏梟笑了。
「那就今天。」他說，「明天我再努力，讓你明天也願意相信。」
時慕初看著他。
然後輕輕笑了。
窗外，夕陽開始西斜。
宴會結束了，賓客們陸續離開。
但在這個小小的休息室里，兩個人第一次覺得——
未來，好像真的可以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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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兩個孩子都睡了。
時慕初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梳妝檯前，慢慢卸下首飾。
門被敲響了。
「誰？」
「我。」
時慕初走過去開門。
黎晏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習慣了。」他說，「以後每天晚上都給你送。」
時慕初接過來，垂著眼沒看他。
「你今天不用睡客房了。」
黎晏梟愣住。
時慕初抬頭看著他。
「嬰兒房旁邊還有一間小房間，」她說，「離孩子近。你住那兒吧。」
黎晏梟看著她。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跑來跑去了。」時慕初別開眼，「晚上孩子醒，你也能幫忙。」
黎晏梟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好。」
「別想太多。」時慕初補充，「就是離孩子近，不是別的。」
「我知道。」
「你住那兒，但沒我允許不准進我房間。」
「知道。」
「對孩子說話可以，但對我說話要有分寸。」
「知道。」
時慕初看著他。
他笑得很開心，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你笑什麼？」
「沒什麼。」黎晏梟說，「就是覺得，今天真好。」
時慕初垂下眼。
「牛奶我喝了。」她說，「晚安。」
「晚安，慕初。」
門關上了。
黎晏梟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笑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嬰兒房旁邊那間小房間。
推開門，裡面已經收拾好了。床單是新換的，枕頭是軟的，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
他不知道這些是誰準備的。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真的離她們更近了。
窗外，月光很亮。
照進房間，照在他臉上。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面。她站在台上的樣子。她抱著初萱的樣子。她說「我今天也願意相信」的樣子。
他輕輕笑了。
然後翻了個身，睡著了。
嬰兒房裡，兩個孩子睡得很香。
隔壁房間，時慕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想起婆婆的眼淚，想起姐姐的擁抱，想起群里姐妹們的祝福，想起他站在台上握著她的手。
想起他說：「我第一次覺得，我這輩子，好像終於找對地方了。」
她閉上眼睛。
嘴角，有一點點彎。
明天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今天，很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