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嬰兒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黎晏梟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手裡照例端著一杯熱牛奶。這是他的新習慣——每天早上第一個來看孩子，然後去給時慕初送牛奶。
但他今天剛走到兩張小床中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兩道視線。
兩道非常、非常不友好的視線。
黎晏梟低下頭，對上兩雙烏溜溜的眼睛。
初萱醒著。她躺在小床上，兩隻小手攥著毯子邊緣，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著，眼珠往上翻，露出一點眼白。
慕御也醒著。他側躺，小拳頭舉在耳朵邊，表情比他姐姐更直接——眼睛半閉，眼珠翻到幾乎看不見黑色，整張臉都寫著「你是誰你怎麼又來了」。
黎晏梟愣住了。
他端著牛奶杯，站在兩張小床中間，被兩個滿月沒幾天的嬰兒齊齊翻著白眼。
「……」
保姆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黎先生，您別介意，」她走過來，「小寶寶都會這個，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黎晏梟盯著慕御，「他那個表情，你說不是故意的？」
保姆看了看慕御。小傢伙看到保姆過來，眼皮放下來，恢復了正常表情，甚至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現在又正常了。」保姆說。
黎晏梟又看向初萱。初萱也恢復了正常，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甚至還伸出小手，「咿」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她剛才也是這個表情？」黎晏梟問。
「什麼表情？」
「翻白眼。」
保姆忍著笑：「黎先生，您是不是看錯了？」
黎晏梟：「……」
他沒看錯。
他絕對沒看錯。
這兩個小傢伙，剛才一起對他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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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慕初的房門被敲響。
「進來。」
黎晏梟推門進去，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時慕初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寶媽群里正熱鬧，她一邊看一邊笑。
「怎麼了？」她抬頭看他，「你表情不對。」
黎晏梟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兩秒。
「孩子們不喜歡我。」
時慕初愣了一下。
「什麼？」
「他們對我翻白眼。」黎晏梟說，「兩個一起。」
時慕初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點委屈。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本正經的家居服，髮型整齊，下巴颳得乾乾淨淨，坐在這裡跟她說——兩個月大的孩子對他翻白眼。
她沒忍住，笑了。
「你笑什麼？」黎晏梟更委屈了。
「沒什麼。」時慕初努力收起笑容，「你接著說。」
「我說完了。」黎晏梟說，「初萱翻了一個，慕御翻了一個。翻完就恢復正常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時慕初看著他。
「你知道嬰兒翻白眼是正常的嗎？」她問。
「正常？」
「嗯。他們神經系統還沒發育完全，有時候會不自覺翻白眼。睡覺的時候翻，醒著的時候也會翻。不是故意的。」
黎晏梟沉默了幾秒。
「所以不是不喜歡我？」
「不是。」時慕初說，「才一個月，他們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
黎晏梟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一些。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那為什麼我一看他們，他們就翻？」
時慕初又笑了。
「巧合吧。」
「真的是巧合？」
「不然呢？」時慕初看著他，「你覺得你兒子女兒剛滿月就學會針對你了？」
黎晏梟想了想。
「也不是沒可能。」他小聲說，「慕御那個表情，真的很像故意的。」
時慕初忍不住笑出聲。
「黎晏梟，」她說，「你夠了。」
黎晏梟看著她笑的樣子，心情忽然就好了。
笑吧，他想。你笑起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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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嬰兒房。
時慕初抱著初萱餵奶，黎晏梟抱著慕御在旁邊等。
慕御今天格外不安分，在爸爸懷裡扭來扭去，小臉皺成一團。
「他怎麼了？」黎晏梟問。
「餓了。」時慕初說，「你先抱著，等初萱吃完。」
黎晏梟低頭看著兒子。慕御也在看他，眼神幽幽的，像在問「為什麼她先吃」。
「你等一下。」黎晏梟小聲說，「馬上就到你了。」
慕御的嘴扁了扁，沒哭，但表情更幽怨了。
黎晏梟看著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忽然想起剛才那兩個白眼。
「你剛才是不是對我翻白眼了？」他問。
慕御眨了眨眼。
「你老實說。」
慕御又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
慕御打了個嗝。
黎晏梟：「……」
時慕初在旁邊笑得差點抱不住初萱。
「你跟他說話幹嘛？」她笑著問，「他又聽不懂。」
「萬一聽懂了呢？」
「一個月大的嬰兒，聽懂你問他喜不喜歡你？」
黎晏梟沉默了。
好像確實不太可能。
但慕御那個眼神，真的太像故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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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兩個孩子都餵飽了，精神很好，被放在大床上踢腿玩。
時慕初去洗漱了，黎晏梟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
初萱今天心情不錯，躺在那裡咿咿呀呀說個不停，小腿蹬來蹬去，偶爾抓住自己的腳丫往嘴裡塞。慕御安靜些，但眼睛一直跟著姐姐轉，偶爾插一句「啊啊」，像是在接話。
黎晏梟看著他們，心裡軟軟的。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初萱的小手。
初萱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力氣還不小。
「初萱。」他輕聲叫她。
初萱「咿」了一聲，眼睛彎彎的，像是在笑。
黎晏梟的心都化了。
他又去碰慕御。
慕御看了他一眼，然後——
眼皮往上翻，露出一點眼白。
黎晏梟：「……」
又來了。
「慕御。」他叫兒子的名字。
慕御恢復了正常表情，眨巴著眼睛看他。
「你剛才又翻白眼了。」
慕御打了個哈欠。
「你是不是故意的？」
慕御繼續眨眼睛。
黎晏梟盯著他看了十秒鐘。
慕御也盯著他。
然後，慕御的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是那種……很難描述的表情。像是嘲諷，又像是鄙視，還帶著一點點「你怎麼又來了」的不耐煩。
黎晏梟看呆了。
時慕初洗漱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黎晏梟趴在床邊，臉湊在慕御面前，表情震驚。慕御躺在那裡，小臉淡定，眼神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
「怎麼了？」她問。
「他……」黎晏梟指著兒子，「他剛才對我翻白眼，然後又對我露出那種表情。」
「哪種表情？」
「就是……『你很煩』的表情。」
時慕初走過去，低頭看兒子。
慕御看到她，眼睛立刻亮起來，小手伸出來，「啊啊」地叫，像是在要抱抱。
時慕初把他抱起來。
慕御在她懷裡拱了拱，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小臉貼在她胸口，乖得像個小天使。
黎晏梟在旁邊看著，心態崩了。
「他為什麼對你就這麼乖？」
「因為他是我兒子。」時慕初低頭親了親慕御的額頭，「對吧，慕御？」
慕御「咿」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對我就翻白眼？」
「你太煩了吧。」
「我哪裡煩？」
「你天天在他面前晃，問他喜不喜歡你，可能真的煩。」
黎晏梟：「……」
他轉頭看向初萱。
初萱正自己玩腳丫，沒注意到他。
「初萱。」他叫她。
初萱抬頭看他。
然後——
她笑了。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嬰兒笑。是那種……眼睛彎彎的，嘴巴咧開的，很燦爛的笑。
黎晏梟的心瞬間被治癒了。
「她對我笑了！」他激動地說，「初萱對我笑了！」
時慕初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嗯，看到了。」
「她喜歡我！」
「可能吧。」
「她一定喜歡我！」
黎晏梟湊過去，輕輕親了親女兒的臉頰。初萱被親了也不哭，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小手揮舞著，像是要抱抱。
黎晏梟把她抱起來，初萱在他懷裡「咯咯」笑出聲。
那是黎晏梟第一次聽到女兒笑。
他愣在那裡，抱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紅。
「慕初，」他輕聲說，「她笑了。」
時慕初看著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面盛著光。
「嗯。」她輕輕說，「她喜歡你。」
黎晏梟抬頭看她。
「那慕御呢？」
時慕初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慕御也看著她，表情乖巧，人畜無害。
「慕御也喜歡你。」她說，「只是他可能……表達方式不一樣。」
「翻白眼是喜歡我的表達方式？」
「可能他覺得你傻。」
黎晏梟：「……」
時慕初笑了。
「慢慢來，」她說，「他才一個月，你還有幾十年讓他喜歡你。」
黎晏梟想了想，覺得也是。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初萱，又看看時慕初懷裡的慕御。
初萱還在笑，小臉燦爛得像朵花。慕御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睡了，表情安詳。
「慕御，」他輕聲說，「爸爸以後少煩你一點。」
慕御沒睜眼，但嘴角動了動。
不知道是笑，還是又翻了個白眼。
黎晏梟決定就當他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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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照片.jpg】
今天的初萱和慕御。
薄·涵心媽媽·清涵：啊啊啊啊初萱笑得好好看！！
白·禮琛媽媽·予棠：慕御這個表情……他在想什麼？
賀·姝淺媽媽·攸姝：慕御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人生。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不，他看起來像是在思考怎麼對付他爸。
江·舒念媽媽·雲舒：哈哈哈哈染蓉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我聽黎晏霆說，他弟今天早上被兩個孩子翻白眼了。
葉·伊涵媽媽·知伊：？？？
雲·遙淑媽媽·知遙：翻白眼？？一個月大的嬰兒翻白眼？？
楚·司炎媽媽·敏卿：嬰兒翻白眼是正常的吧？神經系統發育不完全什麼的。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正常的，但他弟不信。他非說兩個孩子針對他。
薄·清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涵心媽媽·清涵：黎晏梟這麼可愛的嗎？
白·禮琛媽媽·予棠：被一個月大的孩子針對，這是什麼人間喜劇
賀·姝淺媽媽·攸姝：關鍵是兩個孩子還分工了——初萱對他笑，慕御對他翻白眼。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對對對！初萱治癒他，慕御折磨他，完美配合。
江·舒念媽媽·雲舒：慕御這個性格，隨誰啊？
葉·伊涵媽媽·知伊：隨他爸吧？
雲·遙淑媽媽·知遙：不，我覺得隨慕初。慕初也經常對黎晏梟沒什麼好臉色。
楚·司炎媽媽·敏卿：哈哈哈哈真相了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慕初剛才給我發消息，說黎晏梟早上被兩個孩子的白眼打擊到了，現在正在努力學習怎麼讓兒子喜歡他。
薄·涵心媽媽·清涵：怎麼學習？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抱著慕御說話，各種哄，慕御繼續翻白眼。
白·禮琛媽媽·予棠：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這畫面感太強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我得讓黎晏霆去看看他弟，別被打擊出心理問題
江·舒念媽媽·雲舒：染蓉姐你這是幸災樂禍吧？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一半一半。
葉·伊涵媽媽·知伊：我忽然覺得黎晏梟好可憐
雲·遙淑媽媽·知遙：可憐什麼，他活該。誰讓他讓慕初一個人懷孕的。
楚·司炎媽媽·敏卿：對！這是報應！
薄·清沫：報應+1
薄·涵心媽媽·清涵：報應+2，但看著他被兒子翻白眼，我又覺得有點可愛
白·禮琛媽媽·予棠：+3，想看現場
賀·姝淺媽媽·攸姝：+4，什麼時候組團去看看？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
你們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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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嬰兒房。
黎晏梟抱著慕御，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花園。
「慕御，」他輕聲說，「你看，那是樹。那是花。那是小鳥。」
慕御看著窗外，表情平靜。
「你喜歡小鳥嗎？」
慕御眨了眨眼。
「不喜歡？那喜歡什麼？」
慕御沒反應。
黎晏梟嘆了口氣。
「你到底要怎麼才能喜歡爸爸？」
慕御轉頭看他。
然後——
眼皮往上翻，露出一點眼白。
黎晏梟：「……」
又來了。
但這次，他沒崩潰。他只是看著兒子，輕輕笑了。
「行，」他說，「你翻吧。翻到你不想翻為止。」
他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反正你是我兒子，翻白眼也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