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薄家莊園。
薄御爵是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的。他睜開眼，身邊的位置是空的——時慕顏已經起了。他側耳聽了聽，聲音從衣帽間傳來。
他起身走過去，看到時慕顏正站在體重秤上，表情嚴肅。
「幾點了？」他靠在門框上。
時慕顏沒理他，盯著秤上的數字看了半天，才慢慢下來。「比昨天重了零點三公斤。」
薄御爵沉默了一秒。「零點三公斤也要算？」
「備孕要注意體重。」時慕顏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認真地說，「醫生說了，太胖太瘦都不好。」
薄御爵看著她那本專門用來記錄備孕數據的筆記本，忽然想起她懷司辰和玥玥的時候，也是這樣——測體溫、算日子、記錄每一次檢查結果。那時候他不懂，覺得她太緊張了。現在他懂了。她不是緊張，是認真。對每一件事都認真，尤其是當媽媽這件事。
「今天早上想吃什麼？」他問。
時慕顏想了想。「雞蛋羹。你做的。」
薄御爵點頭。「好。」
他轉身往廚房走。時慕顏跟在後面。「薄御爵，你今天不去公司？」
「下午去。上午陪你。」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陪。」
薄御爵回頭看她一眼。「我知道。但我想陪。」
時慕顏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廚房裡，薄御爵系上圍裙，開始打雞蛋。他現在打雞蛋已經很熟練了——兩個雞蛋磕進碗裡，蛋殼沒掉進去，用筷子攪散，加水，加鹽，放進蒸鍋。一氣呵成。
時慕顏靠在門框上看著。「你現在做雞蛋羹都不用想步驟了。」
「做了快兩年了。」
「兩年？有這麼久？」
薄御爵想了想。「從知遙懷孕開始學的。現在她孩子都一歲多了。」
時慕顏笑了。「時間過得真快。」
薄御爵點頭。他看著蒸鍋冒出的白汽，忽然說：「慕顏。」
「嗯？」
「你說第四個孩子，會是什麼樣？」
時慕顏想了想。「不知道。像誰都好。」
「像你最好。」
時慕顏笑了。「像我一樣翻白眼？」
薄御爵也笑了。「翻白眼也行。」
雞蛋羹蒸好了。薄御爵端出來，滴了幾滴香油。時慕顏嘗了一口，點點頭。「好吃。」
薄御爵的嘴角彎了彎。兩年了，聽到「好吃」這兩個字，他還是會高興。
七點，薄顏玥第一個衝進餐廳。她今天穿了一條新裙子，是外婆上周寄來的，粉紅色，上面印著小草莓。
「媽媽！好看嗎？」
時慕顏認真地看了看。「好看。轉一圈給媽媽看看。」
薄顏玥原地轉了一圈，裙子飄起來，像一朵小花。
「好看。」時慕顏點頭。
薄顏玥滿意了，爬上椅子，開始吃早餐。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媽媽，你今天吃雞蛋羹。爸爸做的。」
「對。」
「爸爸每天都給媽媽做雞蛋羹。」
「對。」
薄顏玥想了想，問：「爸爸是不是只給媽媽做？」
時慕顏看了薄御爵一眼。薄御爵正在喝粥，聞言停下來。
「爸爸也給你們做。」他說。
「那你為什麼每天都給媽媽做，不給我們做？」
薄御爵想了想。「因為媽媽需要補充營養。」
「我們也需要補充營養！」薄顏玥理直氣壯。
薄御爵看了時慕顏一眼。時慕顏忍著笑。薄司辰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他的全麥麵包，忽然開口：「妹妹，媽媽在備孕。」
薄顏玥愣住了。「什麼孕？」
「備孕。」薄司辰說，「就是要生小寶寶了。」
薄顏玥的眼睛瞬間亮了，轉向媽媽。「媽媽！你要生小寶寶了？！」
時慕顏瞪了薄司辰一眼。薄司辰無辜地眨了眨眼。
「還沒有。」時慕顏說，「媽媽在準備。要等身體好了，才能有小寶寶。」
薄顏玥顯然沒聽懂「準備」和「已經有」的區別。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媽媽身邊，趴在肚子上。「小寶寶！我是姐姐！」
時慕顏哭笑不得。「小寶寶還沒來呢。」
「那他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可能要等很久。」
薄顏玥抬起頭，認真地說：「那我每天跟他說說話，他就快點來了。」
時慕顏看著女兒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軟軟的。「好，你跟他說。」
薄顏玥又把臉貼在媽媽肚子上，開始說話。「小寶寶，我是玥玥姐姐。我們家有滑梯，有鞦韆，有好多好吃的。你快來，我帶你玩。」
薄司辰坐在旁邊，看著姐姐這副樣子，嘴角彎了彎，繼續吃麵包。
薄御爵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第四個孩子好像已經來了。
上午十點，時慕顏坐在沙發上看書，薄顏珍躺在旁邊的嬰兒墊上，正在翻白眼。薄顏玥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繪本。「媽媽，給我講故事。」
時慕顏放下書。「好。坐過來。」
薄顏玥爬上沙發，靠在媽媽懷裡。薄顏珍在墊子上看到了，也「啊啊」地叫起來，小手伸著，要抱抱。
時慕顏彎腰把她也抱上來。兩個女兒，一左一右，靠在她懷裡。
薄顏玥開始翻繪本。「媽媽，講這個。小兔子找媽媽。」
時慕顏開始講。講到小兔子找不到媽媽的時候，薄顏玥皺著小眉頭。講到小兔子終於找到媽媽的時候，她笑了。
薄顏珍靠在媽媽另一邊，聽著姐姐的故事，翻了個白眼。
薄顏玥講完了，合上繪本，抬頭看媽媽。「媽媽，小兔子為什麼要找媽媽？」
「因為她想媽媽了。」
「那小寶寶也會想媽媽嗎？」
「什么小寶寶？」
「就是肚子裡那個。」薄顏玥指著媽媽的肚子，「他現在在哪兒？他會不會想媽媽？」
時慕顏笑了。「他還沒來呢。等他來了，媽媽天天陪著他。」
薄顏玥想了想，說：「那等他來了，我也陪著他。」
「好。」
薄顏玥滿意了，從沙發上滑下去，跑去玩了。薄顏珍看著姐姐跑了，也「啊啊」地叫起來，小手伸著，要跟去。
時慕顏把她放在地上，她立刻爬著追姐姐去了。
時慕顏看著兩個女兒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放在肚子上。
還沒有。但快了。
中午，薄御爵從公司回來，帶了一盒葉酸。
時慕顏接過來看了看。「你怎麼知道要買這個？」
「醫生上次說的。備孕要吃葉酸。」
時慕顏看著他。「你還記得？」
薄御爵點頭。「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時慕顏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她把葉酸收好，轉身去廚房。
薄御爵跟在後面。「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
「隨便是什麼？」
時慕顏想了想。「你做的就行。」
薄御爵打開冰箱看了看。「西紅柿雞蛋面？」
「好。」
薄御爵開始洗菜、切菜、煮麵。他現在會的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很認真。西紅柿切得大小均勻，雞蛋煎得剛剛好，麵條煮得軟硬適中。
時慕顏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這個男人，以前連廚房都不進。現在會做雞蛋羹，會煮麵，會炒兩個簡單的菜。雖然還是比不上家裡的大廚，但他做的每一頓飯，她都覺得好吃。
面端上來了，熱騰騰的，上面臥著一個煎蛋。
時慕顏嘗了一口。「好吃。」
薄御爵坐在對面，也吃著自己的面。「慕顏。」
「嗯？」
「下午我去接司辰和玥玥。你在家休息。」
「我不累。」
「備孕要注意休息。」薄御爵認真地說，「醫生說的。」
時慕顏看著他。「你是不是把醫生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住了？」
「對。」
時慕顏笑了。「那你記住醫生說的另一句話了嗎？」
「什麼？」
「保持心情愉快。」
薄御爵想了想。「你和我在一起，心情不愉快嗎？」
時慕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愉快。」
「那就好。」薄御爵繼續吃麵。
時慕顏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下午三點半，薄御爵站在幼兒園門口。他還是第一個到的。
薄顏玥第一個衝出來，看到爸爸，直接撲過來。「爸爸！今天你是第一個！」
薄御爵把女兒抱起來。「爸爸答應你的。」
「媽媽呢？」
「在家。給你們做了水果沙拉。」
薄顏玥眼睛亮了。「那我們快回家！」
薄司辰跟在後面走出來，書包背得整整齊齊。看到爸爸，他點點頭。「爸爸。」
薄御爵摸摸他的頭。「走吧，回家。」
車上，薄顏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爸爸，今天老師教我們唱歌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薄御爵一邊開車一邊聽。「好聽嗎？」
「好聽！我唱得最大聲！」
薄司辰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爸爸。」
「嗯？」
「今天老師問我們，家裡有幾個小朋友。我說三個。老師說，三個很多了。」
薄御爵從後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呢？」
「然後我說，可能還會有第四個。」
薄御爵愣了一下。「老師說什麼？」
「老師說，那你們家很熱鬧。」
薄顏玥在後面聽到了，立刻說：「對！我們家很熱鬧！媽媽要生小寶寶了！」
薄御爵哭笑不得。「還沒生呢。」
「快了！」薄顏玥說，「我每天都跟小寶寶說話，他很快就來了！」
薄御爵搖搖頭，笑了。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今天玥玥跟肚子裡的「小寶寶」說話了。
薄·涵心媽媽·清涵：她以為已經有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對。司辰說漏嘴了，說媽媽在備孕。玥玥就以為已經有了，趴在我肚子上說了半天話。
白·禮琛媽媽·予棠：哈哈哈哈好可愛
賀·姝淺媽媽·攸姝：玥玥說什麼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她說「小寶寶，我是玥玥姐姐。我們家有滑梯，有鞦韆，有好多好吃的。你快來，我帶你玩。」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太可愛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玥玥以後一定是個好姐姐
葉·伊涵媽媽·知伊：她已經是好姐姐了
雲·遙淑媽媽·知遙：對珍珍就很好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對了，今天御爵給我買了葉酸。
楚·司炎媽媽·敏卿：薄御爵買的？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對。他說醫生上次說的，他都記得。
薄·清沫：好老公
薄·涵心媽媽·清涵：好老公+1
白·禮琛媽媽·予棠：好老公+2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老公+3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好老公+4
江·舒念媽媽·雲舒：@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慕初，你家黎晏梟呢？備孕的時候也這樣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葉·伊涵媽媽·知伊：又沉默了！
雲·遙淑媽媽·知遙：沉默就是沒這麼細心！
楚·司炎媽媽·敏卿：哈哈哈哈
薄·清沫：黎晏梟又被內涵了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他也在學。
薄·涵心媽媽·清涵：學什麼？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學做飯。學照顧人。
白·禮琛媽媽·予棠：進步了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嗯。煎蛋已經很好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慕初誇他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我弟被誇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歷史性的一刻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我下了。
葉·伊涵媽媽·知伊：又逃！
雲·遙淑媽媽·知遙：但這次是笑著逃的！
楚·司炎媽媽·敏卿：晚安慕初！
十點，薄家莊園。孩子們都睡了。
薄御爵從嬰兒房出來，輕輕帶上門。時慕顏站在走廊里等他。
「都睡了？」
「珍珍睡了。司辰和玥玥也睡了。」
兩個人走回主臥。時慕顏坐在梳妝檯前，從抽屜里拿出那盒葉酸，取出一片，就著水吃了。
薄御爵站在旁邊看著。「每天都要吃？」
「對。備孕就要開始吃，一直吃到懷孕後三個月。」
薄御爵點點頭，記下了。
時慕顏把葉酸放好，轉過身看著他。「薄御爵。」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就是為了給我做雞蛋羹？」
薄御爵想了想。「不全是。」
「那為什麼？」
「想多陪陪你。」他在床邊坐下，「以前懷司辰和玥玥的時候，我太忙了。很多檢查都是你一個人去的。這次，我想多陪陪你。」
時慕顏看著他。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
「你已經陪了。」她說。
「還不夠。」
時慕顏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那以後每天都陪。」
「好。」
兩個人相擁而坐。窗外，月光很亮。
「慕顏。」
「嗯？」
「你說第四個孩子，會像誰？」
時慕顏想了想。「像誰都好。像你最好。」
薄御爵笑了。「像我一樣不會說話？」
「你已經會說了。」時慕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說了很多。我都聽到了。」
薄御爵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晚安，慕顏。」
「晚安。」
第二天早上，薄顏玥又趴在媽媽肚子上說話了。「小寶寶，我是玥玥姐姐。今天天氣很好，太陽很大。你快來，我帶你曬太陽。」
薄司辰站在旁邊，看著妹妹，搖搖頭。「妹妹，小寶寶還沒來呢。」
「快了！」薄顏玥說，「我每天都跟他說，他很快就來了！」
薄司辰沒再說話，走到媽媽身邊，也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媽媽的肚子。
「小寶寶，我是司辰哥哥。」他認真地說，「我教你認恐龍。」
時慕顏看著兩個孩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薄御爵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
第四個孩子還沒來，但好像已經在這個家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