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薄家莊園。
時慕顏站在體重秤上,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薄御爵從床上坐起來,看到她筆直地站在衣帽間門口的背影,就知道今天不太對勁。他披上睡袍走過去。
「怎麼了?」
時慕顏沒說話,從秤上下來,走到梳妝檯前,翻開那個筆記本。體溫,正常。體重,正常。葉酸,每天都吃。排卵期,算得清清楚楚。備孕天數,三十二天。
三十二天。一個月零兩天。她拿起筆,在「備孕天數」後面寫了一個數字——33。然後她停下筆,看著那個數字,忽然把筆放下了。
「怎麼了?」薄御爵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沒懷上。」
薄御爵沉默了一秒。「一個月沒懷上,正常。」
時慕顏轉過身看著他。「正常?」
「醫生說,備孕三個月到半年都正常。」
「那是別人。」時慕顏說,「我不是別人。我以前懷司辰和玥玥,第一個月就懷上了。懷珍珍,也是第一個月。」
薄御爵沒說話。
時慕顏看著他,眼神忽然變了。「薄御爵,是不是你的問題?」
薄御爵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問題。」時慕顏站起來,面對他,「我體溫正常,體重正常,葉酸按時吃,排卵期算得清清楚楚。我這邊一切正常。那問題出在哪兒?」
薄御爵張了張嘴。「可能……就是沒那麼快?」
「沒那麼快?」時慕顏重複了一遍,「以前那麼快,現在沒那麼快。什麼變了?」
薄御爵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變了。」時慕顏說。
「……我哪裡變了?」
「你老了。」
薄御爵沉默了。
「你比以前老了。」時慕顏認真地說,「年紀大了,身體機能下降,精子質量不如從前。」
薄御爵深吸一口氣。「慕顏,我只比你大兩歲。」
「那你也比我大。」時慕顏說,「我是最佳生育年齡。你呢?」
薄御爵想了想,決定不說自己多少歲。
「你看看你。」時慕顏繼續說,「最近是不是熬夜了?上周有兩個晚上,你過了十二點才睡。跟你說了多少遍,備孕期間不能熬夜,你聽了嗎?」
薄御爵回憶了一下——上周確實有兩個晚上在書房處理文件,忙到凌晨。他以為她不知道。
「還有,你是不是偷偷喝咖啡了?」時慕顏盯著他。
「……一杯。」
「一杯也不行!」時慕顏的聲音提高了半度,「醫生說咖啡因影響精子活力。你喝了,精子活力下降,怎麼懷?」
薄御爵張了張嘴,想說一杯咖啡應該沒什麼影響。但他看著時慕顏的表情,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還有,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大?」時慕顏繼續,「你上周跟南鈞打電話,說公司有個項目很麻煩。壓力大影響內分泌,內分泌影響精子質量。你不知道嗎?」
薄御爵深吸一口氣。「慕顏,這些因素……」
「都是你的事。」時慕顏接過他的話,「我這邊沒問題。問題都在你身上。」
薄御爵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慕顏,你上周也熬夜了。」
時慕顏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周三。你半夜起來看珍珍,看完沒睡,刷了半小時手機。」
時慕顏沉默了一秒。「那是看珍珍。珍珍哭了我不能不管。」
「看完珍珍你刷手機了。」
「……那不是熬夜。那是放鬆。」
「我喝咖啡也是放鬆。」
時慕顏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薄御爵,你現在是在跟我頂嘴嗎?」
薄御爵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不是。」
「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薄御爵斟酌著用詞,「可能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可能我們都需要調整。」
時慕顏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她轉過身,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第一個月,沒中。原因:薄御爵熬夜、喝咖啡、壓力大。
薄御爵站在她身後,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被記了一筆。
七點,薄顏玥衝進餐廳。「媽媽!我今天自己穿的襪子!」她跑過來,忽然停下來,看著媽媽。「媽媽,你不高興嗎?」
時慕顏蹲下來,看著女兒。「沒有啊。」
「你嘴巴這樣。」薄顏玥學著媽媽的樣子,把嘴角往下拉。
時慕顏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女兒的臉。「媽媽沒有不高興。媽媽在想事情。」
「想……小寶寶的事。」
薄顏玥立刻趴到她肚子上。「小寶寶來了嗎?」
「還沒有。」
薄顏玥抬起頭,皺著小眉頭。「為什麼還沒來?我每天都跟他說話。」
時慕顏看了薄御爵一眼。薄御爵正在給薄顏珍沖奶粉,假裝沒聽到。
「因為……還要再等一等。」時慕顏說。
薄顏玥想了想。「那我要多說一點。每天多說幾遍。」
薄顏玥把臉貼在媽媽肚子上,開始說話。「小寶寶,我是玥玥姐姐。你快來,我等你很久了。你不來,我就天天說。說到你來為止。」
時慕顏聽著女兒的話,心裡軟軟的。她又看了薄御爵一眼。薄御爵還在沖奶粉,但耳朵是豎著的。
薄司辰走過來,站在媽媽面前。「媽媽,小寶寶還沒來?」
「還沒。」
薄司辰想了想。「沒關係。慢慢來。」
時慕顏摸摸他的頭。「司辰真懂事。」
薄司辰點點頭,走到餐桌旁坐下,開始吃麵包。他吃了一口,忽然說:「爸爸,你加油。」
薄御爵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加油。」薄司辰重複了一遍,「讓小寶寶快點來。」
薄顏玥從媽媽肚子上抬起頭,也看向爸爸。「對!爸爸加油!」
薄御爵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時慕顏。時慕顏沒看他,但嘴角有一點彎。
「好。」他說,「爸爸加油。」
薄顏珍在嬰兒餐椅里,翻了個白眼。
上午,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第一個月,沒中。
薄·涵心媽媽·清涵:才一個月,不急。
白·禮琛媽媽·予棠:對,正常都要好幾個月呢。
賀·姝淺媽媽·攸姝:慕顏姐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我不緊張。我很正常。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那問題出在哪兒?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薄御爵。
江·舒念媽媽·雲舒:什麼?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熬夜,喝咖啡,壓力大。精子質量下降。
葉·伊涵媽媽·知伊:……
雲·遙淑媽媽·知遙:慕顏姐你把原因都歸到薄御爵身上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不然呢?我這邊一切正常。
楚·司炎媽媽·敏卿:薄御爵什麼反應?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承認了。
薄·清沫:他承認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說「我的問題」。
薄·涵心媽媽·清涵:薄御爵這麼乖的嗎?
白·禮琛媽媽·予棠:可能是不敢頂嘴。
賀·姝淺媽媽·攸姝:哈哈哈哈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第一個月中的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江·舒念媽媽·雲舒:又沉默了!
葉·伊涵媽媽·知伊:沉默就是沒中!
雲·遙淑媽媽·知遙:黎晏梟也被怪了?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嗯。
楚·司炎媽媽·敏卿:怪他什麼?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怪他太緊張。
薄·清沫:哈哈哈哈
薄·涵心媽媽·清涵:兩個爸爸,同一個命運
白·禮琛媽媽·予棠:背鍋俠
賀·姝淺媽媽·攸姝:@黎晏梟
可惜不在群里
中午,薄御爵從公司回來,帶了一束花。
時慕顏正在客廳陪薄顏珍玩,看到他手裡的花,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花。」薄御爵把花遞給她,「給你的。」
時慕顏接過來,看了看。是一束雛菊,白色的,小小的,很素淨。她記得這個花——她以前說過喜歡雛菊。
「怎麼突然買花?」
「道歉。」薄御爵在她身邊坐下,「今天早上,我的態度不好。」
時慕顏看著他。
「你說的問題,我都承認。」薄御爵說,「熬夜,喝咖啡,壓力大。這些確實不好。我會改。」
時慕顏沒說話。
「以後十點半之前睡。不喝咖啡。公司的事,能放就放。」薄御爵認真地說,「還有什麼要改的,你說。」
時慕顏看著他,忽然笑了。「薄御爵,你這是在寫保證書?」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寫。」
時慕顏笑了。「不用。你記住就行。」
薄御爵點頭。「記住了。」
時慕顏低頭看著手裡的雛菊,聞了聞。「以後別買了。」
「不喜歡?」
「喜歡。但浪費錢。」
薄御爵想了想。「不浪費。你開心,就值得。」
時慕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薄御爵,你今天早上被我罵,不生氣?」
「不生氣。」
「為什麼?」
「因為你說得對。」薄御爵說,「我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我也有。我太急了。醫生說備孕三個月到半年都正常,我才一個月,就急了。」
薄御爵攬住她的肩。「不急。慢慢來。」
時慕顏點頭。「嗯,慢慢來。」
薄顏珍趴在地毯上,看著爸爸媽媽靠在一起,翻了個白眼。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薄御爵給我買花了。
薄·涵心媽媽·清涵:什麼花?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雛菊。我喜歡的。
白·禮琛媽媽·予棠:他記得你喜歡什麼花?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嗯。我說過一次,他記住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老公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好老公+1
江·舒念媽媽·雲舒:好老公+2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老公+3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老公+4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老公+5
薄·清沫:好老公+6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好老公+7
薄·涵心媽媽·清涵:!!!!
白·禮琛媽媽·予棠:慕初跟隊形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慕初今天心情好?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江·舒念媽媽·雲舒:又沉默了!
葉·伊涵媽媽·知伊:但這次是笑著沉默的
深夜,薄家莊園。薄御爵躺在床上,已經關了燈。時慕顏躺在他身邊,沒有睡。
「薄御爵。」
「嗯?」
「你說,下個月能中嗎?」
薄御爵想了想。「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熬夜了。不喝咖啡了。壓力也小了。」
時慕顏笑了。「你這麼有信心?」
薄御爵轉頭看她。「你教我做事要認真。備孕也要認真。我認真了,應該能行。」
時慕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薄御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
薄御爵想了想。「從認識你以後。」
時慕顏笑了。她靠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晚安。」
薄御爵抱緊她。「晚安。」
窗外,月光很亮。時慕顏閉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還沒中。但快了。她相信。
——
清晨六點,薄家莊園。
時慕顏站在體重秤上,盯著那個數字,表情比上個月平靜多了。薄御爵從床上坐起來,沒有急著走過去,而是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肩膀沒有繃緊,呼吸平穩——今天應該不會挨罵。他披上睡袍走過去。
「怎麼樣?」
「正常。」時慕顏從秤上下來,走到梳妝檯前,翻開筆記本。體溫正常,體重正常,葉酸每天都吃,排卵期算得清清楚楚。備孕天數——六十三天。
第二個月,又沒中。
她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一會兒。薄御爵站在她身後,也看到了。
「兩個月了。」時慕顏說。
「嗯。」
「醫生說三個月到半年都正常。」
「嗯。」
「我不急。」時慕顏把筆記本合上,「我不緊張。我不焦慮。我心態很好。」
薄御爵看著她——嘴角抿著,肩膀微微繃著,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兩下。他想了想,決定什麼都不說。
時慕顏轉過頭。「你怎麼不說話?」
「你說你心態好。」
「所以我心態不好嗎?」
薄御爵斟酌了一秒。「好。」
「那你為什麼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就是——」時慕顏比劃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表情。好像怕說錯話。」
薄御爵想了想。「因為你上個月說,我把所有原因都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