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慕顏沉默了一秒。「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你改了——不熬夜，不喝咖啡，壓力也小了。所以這個月的問題不在你。」
薄御爵等了兩秒。「那在誰？」
「在我。」時慕顏說。
薄御爵愣了一下。「你？」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時慕顏靠在梳妝檯上，「醫生說，緊張會影響受孕。我嘴上說不急，心裡可能還是急的。」
薄御爵走過去，站在她面前。「那怎麼辦？」
「不知道。」時慕顏想了想，「醫生說，放鬆心情，順其自然。」
「那就順其自然。」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順其自然。」時慕顏看著他，「我做什麼事都很認真。懷孕也是。認真測體溫，認真算日子，認真吃葉酸。我不知道怎麼『不認真』。」
薄御爵想了想。「那就不順其自然。」
「那怎麼辦？」
「繼續認真。」薄御爵說，「你認真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給我。」
時慕顏看著他。「交給你？」
「嗯。」薄御爵點頭，「你負責放鬆心情。我負責讓你懷孕。」
時慕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薄御爵，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很厲害似的。」
薄御爵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七點，薄顏玥衝進餐廳。「媽媽！今天我自己穿的裙子！」她穿著一條粉紅色的裙子，上面印著草莓——和上次那件T恤是配套的。她跑到媽媽面前轉了一圈，然後忽然停下來，盯著媽媽的肚子。
「媽媽，小寶寶還沒來嗎？」
「還沒。」
薄顏玥皺起小眉頭。「為什麼還沒來？我每天都跟他說話。」
「小寶寶可能還沒準備好。」
薄顏玥想了想，把臉貼在媽媽肚子上，開始說話。「小寶寶，我是玥玥姐姐。你準備好了嗎？我準備好了。媽媽準備好了。爸爸也準備好了。哥哥也準備好了。珍珍也準備好了。你快來吧。」
時慕顏聽著女兒的話，心裡軟軟的。
薄司辰走過來，站在媽媽面前。他沒有像姐姐那樣趴上去，而是認真地看著媽媽的肚子。
「媽媽。」
「嗯？」
「小寶寶還沒來，是因為爸爸不夠努力嗎？」
薄御爵正在給薄顏珍沖奶粉，手頓了一下。
時慕顏忍著笑。「不是。爸爸很努力。」
薄司辰點點頭。「那就是運氣不好。」
時慕顏笑出了聲。「對，運氣不好。」
薄司辰想了想。「那下次運氣就好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開始吃麵包。
薄御爵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時慕顏。「司辰說我運氣不好。」
時慕顏點頭。「他說的沒錯。兩個月沒中，確實運氣不好。」
薄御爵沉默了一秒。「那我努力讓運氣變好。」
薄顏珍在嬰兒餐椅里，翻了個白眼。
上午，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第二個月，沒中。
薄·涵心媽媽·清涵：兩個月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嗯。司辰說爸爸運氣不好。
白·禮琛媽媽·予棠：哈哈哈哈
賀·姝淺媽媽·攸姝：司辰真相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薄御爵什麼反應？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說他努力讓運氣變好。
江·舒念媽媽·雲舒：好老公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老公+1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老公+2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老公+3
薄·清沫：好老公+4
薄·涵心媽媽·清涵：@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第幾個月了？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第二個月。
白·禮琛媽媽·予棠：也沒中？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嗯。
賀·姝淺媽媽·攸姝：黎晏梟什麼反應？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他說繼續努力。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我弟長大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兩個爸爸都在努力
葉·伊涵媽媽·知伊：兩個媽媽都在緊張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我不緊張。我心態很好。
雲·遙淑媽媽·知遙：……
楚·司炎媽媽·敏卿：……
薄·清沫：……
薄·涵心媽媽·清涵：慕顏姐，你每次說「我心態很好」的時候，就是你最緊張的時候。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我沒有。
白·禮琛媽媽·予棠：有。
賀·姝淺媽媽·攸姝：有+1。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薄·涵心媽媽·清涵：兩個人都沉默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姐妹同心。
中午，薄御爵從公司回來，帶了一盒東西。時慕顏正在客廳陪薄顏珍玩，看到盒子上的字，愣了一下——驗孕棒。
「你買這個幹嘛？」
「備著。」薄御爵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下個月用。」
時慕顏看著他。「你就這麼確定下個月能中？」
薄御爵想了想。「不確定。但備著總沒錯。」
時慕顏笑了。「薄御爵，你現在學會未雨綢繆了。」
「跟你學的。」薄御爵在她身邊坐下，「你做什麼事都提前準備。我也學。」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我是不是太緊張了？」
薄御爵想了想。「有一點。」
「你也覺得？」
「嗯。但沒關係。」薄御爵握住她的手，「緊張就緊張。我陪你。」
時慕顏看著他。「你不覺得煩？天天測體溫，天天算日子，天天記筆記。沒中還要被你罵。」
薄御爵想了想。「不煩。」
「為什麼？」
「因為你認真。」薄御爵說，「你認真做一件事的樣子，很好看。」
時慕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薄御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薄御爵認真地說：「從你上次罵我以後。」
時慕顏笑出了聲。「罵你就能讓你變好？」
「你罵得對。」薄御爵說，「你說的問題，我都改了。沒說的，我也在改。」
時慕顏看著他，心裡軟軟的。她靠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
薄御爵的嘴角彎了彎。「以後還有嗎？」
「看你表現。」
薄顏珍趴在地毯上，看著爸爸媽媽親來親去，翻了個白眼。
下午，薄御爵在書房處理工作。時慕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
「在忙？」
「不忙。」薄御爵接過茶，「怎麼了？」
時慕顏在他對面坐下。「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薄御爵等著。
「我今天想了一下，為什麼兩個月沒中。」時慕顏說，「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運氣不好。」
薄御爵看著她。
「是因為我太把懷孕當成一件事了。」時慕顏說，「一件要做的事。像工作一樣。定目標，做計劃，執行，檢查結果。沒中就是失敗。」
薄御爵沒說話。
「但懷孕不是工作。」時慕顏說，「它是生活。生活不能像工作一樣，按計劃走。」
薄御爵看著她。「那你想怎麼做？」
時慕顏想了想。「不想了。不想備孕的事。不想排卵期。不想體溫、體重、葉酸。什麼都不想。」
「筆記也不記了？」
「不記了。」
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你捨得？」
時慕顏愣了一下。「什麼？」
「那個筆記本。」薄御爵說，「你記了兩個月。每天測體溫，稱體重，吃葉酸。每一樣都記下來。你捨得放下？」
時慕顏沉默了很久。「捨不得。」
薄御爵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就繼續記。」
「可是……」
「繼續記你的筆記。繼續測體溫，稱體重，吃葉酸。」薄御爵說，「這些事讓你安心，就繼續做。不是因為你緊張，是因為你認真。」
時慕顏看著他。
「懷孕的事，交給我。」薄御爵說，「你負責認真，我負責讓你懷孕。」
時慕顏笑了。「你又來了。」
薄御爵也笑了。「是真的。你認真做你的事。其他的，我來。」
時慕顏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今天跟薄御爵聊了。
薄·涵心媽媽·清涵：聊什麼？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聊備孕的事。我說我太緊張了，想把筆記本放下。他說捨不得就繼續記，不要強迫自己。
白·禮琛媽媽·予棠：薄御爵好懂你
賀·姝淺媽媽·攸姝：他真的變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好老公
江·舒念媽媽·雲舒：好老公+1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老公+2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老公+3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老公+4
薄·清沫：好老公+5
薄·涵心媽媽·清涵：好老公+6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好老公+7
白·禮琛媽媽·予棠：慕初又跟隊形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慕初今天心情好！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嗯。
江·舒念媽媽·雲舒：慕初說「嗯」了！
葉·伊涵媽媽·知伊：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深夜，薄家莊園。薄御爵躺在床上，時慕顏靠在他肩上。
「薄御爵。」
「嗯？」
「你說，第三個月能中嗎？」
薄御爵想了想。「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認真。」薄御爵說，「你認真做一件事，沒有做不成的。」
時慕顏笑了。「你又來了。」
薄御爵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睡吧。」
時慕顏閉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還沒中。但沒關係。她在認真做。他在陪著她。這就夠了。
——
清晨六點，薄家莊園。
時慕顏沒有去稱體重。
她坐在床邊，手放在肚子上，看著窗外的晨光。薄御爵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筆記本，沒有體重秤，沒有葉酸。他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
「今天不稱了？」
時慕顏搖搖頭。「不稱了。」
「筆記也不記了？」
「不記了。」
薄御爵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我心態很好」的平靜，是真正的、從心裡長出來的平靜。
「在想什麼？」他問。
時慕顏沉默了一會兒。「在想珍珍。」
薄御爵等著她繼續。
「珍珍最近會叫媽媽了。」時慕顏說，「雖然叫得不太清楚，但她看到我就張開手，喊『ma——ma——』。那個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薄御爵點頭。「她昨天也叫了。叫了兩聲。」
「嗯。」時慕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你說，她會不會是最後一個？」
薄御爵沒說話。
「不是因為沒有懷上。」時慕顏說，「是也許……那個小寶寶，心疼我。」
薄御爵看著她。
「兩次剖腹產，兩道疤痕。」時慕顏的聲音很輕，「肚子上，子宮上。他可能覺得，媽媽已經夠了。不要再來了。不要再挨一刀了。」
薄御爵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慕顏……」
「我知道這個想法很傻。」時慕顏抬起頭，笑了，「可是今天早上醒來，看著窗外，我忽然這麼想了。不是沒懷上，是他在保護我。」
薄御爵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沒有眼淚，但比哭的時候更讓他心疼。
「也許你說得對。」他說。
時慕顏愣了一下。「你也這麼想？」
薄御爵想了想。「珍珍剛生出來的時候，我看著她，想——這是最後一個了。不想再讓你受罪了。」
時慕顏看著他。「那你為什麼還同意要第四個？」
薄御爵沉默了幾秒。「因為你想要。你想要，我就陪你。但我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說——夠了。夠了，慕顏。不要再冒險了。」
時慕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對不起。」她說。
薄御爵搖頭。「不要對不起。」
「我是不是很貪心？有三個了，還想要第四個。」
「不是貪心。」薄御爵握住她的手，「是想給我們家添更多的人。更多的人，更多的愛。」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眼淚還在流。「可是那個小寶寶，可能覺得媽媽已經夠了。不想讓媽媽再疼了。」
薄御爵抱緊她。「那就不生了。」
時慕顏抬起頭。「你不想要了？」
「我想讓你好好的。」薄御爵說，「你有司辰，有玥玥，有珍珍。你有我。夠了。」
時慕顏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她，有孩子們，有整個家。
「薄御爵。」
「嗯？」
「再試一次。」時慕顏說，「最後一次。如果這個月還沒中，就不生了。」
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好。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