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看著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兩位老人。
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他沒有立刻讓她們起來,也沒有繼續斥責。
客廳里一時間只剩下吳媽和張媽壓抑的啜泣聲。
過了許久。
久到吳媽和張媽幾乎以為今天這份差事就要到頭了。
沈斯年才緩緩開口。
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們是家裡的老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次的事,念在初犯,也是出於關心,我可以不再追究。」
吳媽和張媽聞言,如蒙大赦,正要磕頭謝恩。
卻聽沈斯年話鋒一轉。
「但是,規矩就是規矩。錯了就是錯了。」
「從今天起,你們手頭的事務,交給下面得力的副手。」
「吳媽,你只負責少夫人每日的飲食調理和營養餐單,其他的不用再管。」
「張媽,你協助新來的管家熟悉家裡事務。」
「以後主要負責與老宅那邊的聯絡協調。」
「柏悅府這邊具體的日常管理和調度,我會讓周銘安排新的人手。」
這就是明升暗降,奪了實權了。
吳媽和張媽心裡一涼。
卻也知道這已是少爺格外開恩。
沒有直接將她們掃地出門。
她們連忙磕頭。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開恩!」
「我們一定謹記教訓,盡心盡力伺候好少夫人!」
「記住你們今天的話。」
沈斯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帶著家主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個家裡,少夫人蘇橙,是我的妻子,是你們唯一的女主人。」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她的體面,就是沈家的體面。」
「從今往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人對少夫人有半分不敬。」
「或者做出任何讓她不悅、難堪的事情。」
「否則,不管是誰,不管在沈家待了多久。」
「一律按家規處置,絕不姑息。」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里每一個角落。
仿佛在對著所有傭人宣布。
「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少爺!」
所有傭人,無論遠近,連忙躬身應道。
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
「下去吧。」沈斯年揮了揮手。
吳媽和張媽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躬身退下。
背影都透著幾分倉皇和老態。
其他傭人也迅速散去,各司其職。
動作比平時更加利落謹慎。
客廳里恢復了安靜。
沈斯年獨自站在落地窗前。
望著窗外庭院裡明媚的秋日景色,眼神深邃。
他並不喜歡用這種方式立威。
尤其對方還是家裡的老人。
但他更清楚,有些界限,必須劃清。有些規矩,必須立下。
蘇橙性子軟,心善,容易心軟。
如果他不在一開始就為她掃清障礙。
樹立起她在這個家裡絕對的權威。
那麼類似的事情以後可能還會發生,甚至變本加厲。
今天只是傭人「好心」的提點。
明天就可能是其他倚老賣老的管事陽奉陰違。
後天就可能是外面的人因為她年輕、出身而看輕她、怠慢她。
他要把所有可能讓她受委屈、讓她難堪的苗頭。
都扼殺在萌芽狀態。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蘇橙,是他沈斯年放在心尖上的人。
是他沈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不容任何人輕視,更不容任何人置喙。
至於吳媽和張媽,他並非無情。
奪了實權,讓她們退居二線。
既給了教訓,也全了她們在沈家多年的情分。
以後她們只需要做好分內事,安享晚年即可。
這也是他對老僕最後的一份仁慈。
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沈斯年才轉身上樓。
推開主臥的門。
蘇橙還在熟睡。
只是姿勢從平躺變成了側臥,面向他這邊。
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枕邊。
無名指上那枚粉紫鑽戒。
在透過窗簾的柔和光線下。
流轉著溫柔夢幻的光芒。
沈斯年周身的冷冽氣息瞬間消散。
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輕輕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伸手,極輕地握住她搭在枕邊的手。
指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戒指。
又看看她恬靜的睡顏。
他的小兔子,只需要安心地做他的沈太太。
開心地畫畫,快樂地生活。
所有外界的風雨,人心的算計,規矩的束縛。
都由他來替她擋下,由他來為她鋪平。
他俯身,在她微嘟的唇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睡吧,我的寶貝。」
他低聲呢喃,聲音里是能溺死人的溫柔。
「有我在,誰也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
蘇橙在睡夢中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無意識地往他這邊蹭了蹭。
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做了一個美夢。
沈斯年看著她依賴的睡姿,心口被填得滿滿的。
他脫了鞋,在她身邊輕輕躺下。
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擁入懷中。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也閉上了眼睛。
陽光靜好,歲月安寧。
主臥里,只剩下兩人相依相偎的溫暖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