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走回臥室。
回到蘇橙身邊。
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雙臂收得很緊，仿佛想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呼吸沉重。
聲音里，滿是後怕，自責，與深沉的痛楚。
「對不起，橙橙……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蘇橙靠在他堅實溫暖、卻微微發顫的胸膛。
聽著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幾乎要勒疼她的力道。
心裡那點因白天不愉快而殘留的、細微的鬱氣與寒意。
徹底消散了。
化為一片溫熱的、柔軟的酸楚。
她回抱住他，用臉頰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
聲音輕柔，帶著撫慰。
「不怪你。誰能想到，她會突然跑來……發瘋。」
「我沒事。真的。」
沈斯年低頭，捧起她的臉。
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地、一寸寸地，查看她的臉色，眼神。
又蹲下身，將耳朵輕輕貼在她肚皮上，凝神聽了許久。
感受著裡面平穩的胎動。
確認她沒有明顯的不適，寶寶們也似乎安然。
才稍稍放心。
但眼神深處，那冰冷的、未曾散去的怒意與寒意。
顯示著，這件事，在他這裡，遠遠沒有結束。
「陳家，必須給出交代。」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
之後兩天。
沈斯年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蘇橙。
連一些必要的、無法取消的視頻會議。
他都搬到了臥室相連的起居室里開。
確保蘇橙，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觸手可及的地方。
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或者受到傷害。
蘇橙覺得他有些緊張過度，像只守護著唯一幼崽的、高度警覺的雄獅。
但心裡，卻因此甜得發脹，暖得發燙。
也由著他，享受著他這份密不透風、幾乎令人窒息的呵護與在意。
這天下午。
春日的陽光，格外慷慨，暖暖地灑滿庭院。
微風不燥，帶著青草和花苞的清新氣息。
沈斯年陪著蘇橙，在花園那條最平坦、陽光最好的鵝卵石小徑上。
緩緩地，散步。
蘇橙的肚子，已經大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像揣著兩個沉甸甸的、飽滿的實心球。
走路，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停頓和調整呼吸。
沈斯年一手，穩穩地、堅定地扶著她的手臂。
另一隻手，虛虛地、卻存在感極強地環在她的腰後。
像一個最可靠的人形支撐架。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腳下，和前方幾步的路面。
確保沒有任何可能絆倒她的石子、枝葉，或不平。
兩人低聲說著話。
蘇橙說起蘇念最近驚人的學習進度，和與沈慕辰之間有趣的互動。
眼睛彎彎的，帶著自豪與溫柔。
沈斯年則計劃著，等寶寶們出生後，天氣暖和了。
要帶她和孩子們，去南法某個寧靜的小鎮度假。
住面朝大海、開滿鮮花的房子。
每天什麼也不做，就曬太陽，看海，陪孩子們玩沙子。
氣氛，寧靜，溫馨，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仿佛前兩天那場不愉快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就在這時。
沈斯年褲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音，打破了午後花園的寧靜。
是周銘打來的。
這已經是第三個，如此密集的電話，除了之前那個歐洲的合作案的問題，不會有其他的。
沈斯年皺了皺眉。
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最多不過二十米距離的客廳玻璃門。
又側頭，看了看蘇橙。
她氣色紅潤，眼神平靜，靠著他走得平穩。
似乎，一切都很好。
「接吧。」蘇橙輕輕推了推他扶著自己的手臂，聲音溫柔。
「萬一有急事呢。我就在這兒，慢慢走，沒事的。你看，客廳門就在前面了。」
沈斯年猶豫了一下。
終究，責任感，和對那數十億歐元項目、以及後續戰略布局的重視。
占了上風。
他點了點頭。
單手，從褲袋裡掏出手機。
另一隻手，依舊穩穩地、用力地扶著蘇橙的手臂。
準備邊接電話，邊小心地、陪著她，慢慢走回那近在咫尺的、安全的室內。
手機接通。
周銘冷靜而急促的聲音傳來，快速匯報著那個條款的複雜性和潛在風險。
沈斯年凝神聽著，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
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分走了一部分。
扶著蘇橙的手臂，雖然依舊穩固。
但那力道，在專注於電話內容的瞬間。
幾不可察地，鬆懈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而蘇橙。
正按照平時的步調和感覺。
在沈斯年的攙扶下，腳步平穩地。
踏在腳下那些被打磨得光滑、排列緊密的鵝卵石上。
春日午後的陽光，曬得有些鵝卵石表面，微微發燙，也更加……光滑。
她身體本就沉重異常，重心極高，極其不穩。
全憑沈斯年那穩健有力的手臂支撐和引導。
就在沈斯年分神去聽電話、手臂力道下意識出現那細微變化的——
電光石火之間！
蘇橙腳下踩到的幾顆鵝卵石！因為前幾日一場微雨浸潤，加上午後陽光曝曬。表面那層天然的釉質，變得異常——濕滑！（蘇橙以為的）
她身體本就笨重，平衡感極差。
重心，隨著抬腳落下的動作，正在微妙地轉移。
腳下突然一滑！
失去了所有著力點和平衡！
「啊——！」
一聲短促的、充滿了驚駭與無措的驚呼。
從蘇橙喉中溢出！
沈斯年心臟驟停！
仿佛被最粗的冰錐，瞬間貫穿！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剎那，凍結成冰！
瞳孔，驚恐地放大！
幾乎完全是憑著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他猛地、用盡全身力氣、甚至帶著撕裂般的決絕！
扔掉了手中的手機！
雙手，如同鐵鉗，用盡全力！
朝著身邊那個正在傾倒的身影，抱去！抓去！試圖穩住她！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
抓住她！抱住她！絕不能讓她摔倒！
可是。
晚了。
僅僅晚了，半步。
或許，只有零點一秒。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心膽俱裂、血液逆流的、沉重的撞擊聲！
狠狠地，砸在沈斯年的耳膜上！
也砸碎了他眼前所有的光線和色彩。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瞬間凝固。
他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蘇橙。
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衣角的瞬間。
失去了所有支撐。
整個人，沉重地、無可挽回地。
向著一側堅硬、冰冷、布滿光滑鵝卵石的地面。
重重地。
側摔了下去！
手臂，甚至來不及完全護住腹部。
那高聳的、沉甸甸的孕肚。
先於身體其他部位。
最先。
接觸到了。
冰冷堅硬的。
地面。
「橙橙——！！！」
沈斯年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啞破碎的狂吼。
聲音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絕望，與滅頂般的痛苦。